甘家口的筒子楼隔音实在不算是很好。
钟友为一家三口齐齐惊叹,隔壁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旋即就有人敲门。
外面是金奶奶的声音,“友为,出什么事儿了?”
“哦没事儿没事儿!”
钟友为打发了邻居,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压低声音问道,“钟山,我没听错吧,你说你买了什么?”
王蕴如还以为钟山用错了词,“你说的是分房吧?你们单位分房这么快就轮到你了?”
钟山摇摇头,“不是分房,我说我买了个房子。”
刚才倏然站起身的三人忽然觉得有些腿软,此时都摸着椅子缓缓坐下。
八十年代初,人们对于房子的所有想象中,几乎都不存在购买这个分类。
在没有商品房的年代,无论你是住大杂院还是筒子楼,不管你的蜗居里住了几口人,想要改善居住条件,靠的就是福利分房,所有人都是等、靠、要。
平头老百姓的梦想就是盼着单位里建了楼,能分个一居室。
如果竟然能分到两居室,那做梦都会笑醒。
钟友为缓了缓,再次确认,“你说你买了个房子,什么房子?买了一间大杂院的房吗?”
钟山摇头,“具体来说,是一个二层小楼。”
说罢,他把自己此前买房子的经历大略讲了讲。
听说钟山买了海军宿舍的地皮,大手笔推倒重来,改了二层红砖小洋楼,钟小兰第一个坐不住了。
“走吧哥!你不是说装好了吗?咱们去看看!”
看着闺女满脸热切,同样迫不及待的钟友为和王蕴如就坡下驴。
半小时之后,四辆自行车停在了一个崭新的金柱大门前。
看着崭新的院墙,闻着大门上朱漆的味道,钟友为疑惑道,“不是小洋楼吗?”
钟山没说话,只是默默开锁。
几人推门进去,迎面是一块影壁墙。
不过这里的风格却不再是中式传统的雕刻、福字,而是用错落的红砖搭成了一个复杂的镂空图形,看起来一下子新潮了不少。
拐过弯,青石铺就的小院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雅。
院子的南边有两间用作储物的倒坐房,转过来,影壁的后面就是那套石制桌椅。
站在小院中央,看着面前格调优雅的红砖小楼,一家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钟小兰掐了掐自己的脸,不敢相信世界的真实。
“哥!这么大的院子!这么大的房子,都是你的?”
钟山看看她,“也有你的一间。”
钟小兰立刻欢呼尖叫起来,忙不迭的快走几步,冲进了屋里。
“跑什么!这孩子,冒冒失失的!”
王蕴如嘴上说着,脚步却也加快了几分。
一家人推开门走进小楼,左手边就是宽阔的挑空客厅,阳光透过上下两段长长的窗户洒在屋里,显得格外亮堂。
钟友为走进来环绕一圈,视线越过沙发、壁橱、书柜、电视,最后落在头顶这个硕大的水晶吊灯上。
王蕴如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不由喃喃自语,“乖乖,这玩意儿从哪弄的?这开起来一天得几度电啊?”
钟山笑道,“这个是房子的设计师关教授托人从海外寄回来的,跟我说特别适合这个客厅。”
钟友为点点头,再看看屋子里的装潢,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钟小兰一声尖叫。
“啊——!”
几人一惊,都循声找了过去,过去一看,钟小兰正站在一楼的卫生间里。
钟小兰眼见几人过来,伸手拽过王蕴如,当着面深吸一口气。
“妈!快看!厕所是马桶,你闻闻,一点儿味儿没有!在这儿吃饭都行!”
王蕴如伸手就拍她的脑袋,“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哪有好人在厕所吃饭的?”
钟山心说那你是没去过香江。
王蕴如训完了钟小兰,自己闻了闻,也笑了,“是没味道,真好啊!”
筒子楼里都是公共厕所,总有人不那么注意卫生,天长日久,厕所里的尿骚味几乎成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头一次看到这样干净整洁的陶瓷洁具,一家人顿觉奢华无比。
等钟小兰再看到隔壁的浴缸,这下她的尖叫声更大了。
“哇!这么大的浴缸,要洗澡得几盆水啊?”
钟山指指上面的水龙头,“冬天可以用储水罐存水,打开水龙头就能洗澡。”
这可把钟小兰羡慕坏了。
“不用去澡堂就能洗澡,整个人泡热水里,那我得多舒服啊!”
想到自己泡澡的场景,钟小兰眼里全是小星星。
王蕴如瞪她一眼,打断她的美梦。
“你洗什么洗?这是你哥的房子!要洗也是将来你嫂子洗!”
钟小兰顿时气得嘟起了嘴,不忿道,“我就想想怎么了?
“再说了,我嫂子就我这一个小姑子,不得对我好点儿?”
眼看着钟小兰在这里跟不存在的“嫂子”生气,钟友为从旁劝道,“好了好了,咱们去楼上看看!”
几人沿着楼梯上去,楼上是一间书房,三间卧房。
眼看着每个屋里都摆着双人床、衣柜、写字台,钟小兰期期艾艾地看着钟山,“哥,我能住哪个屋?”
钟山笑了,“随你挑。”
钟小兰立刻欢呼起来,她如穿花蝴蝶般在几间卧室里来回乱窜,终于选了一间略小的房间。
钟山看看钟友为和王蕴如,示意他俩也去挑一间,王蕴如却拽住钟友为,有些拘谨地摇了摇头。
等钟小兰美完了,一家人又回到了一楼客厅。
打开电视机,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钟山看看旁边的钟友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