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去找人,还有,《黄飞鸿》你就谁也别卖,一定给我留好,留好啊!”
钟山陪着他出了门,眼看张新言坐上出租车,嘴上自然是“下次一定”。
等把张新言送走了,站在燕京饭店门口的钟山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什么。
不对,俞民还在咖啡厅呢!
他刚转身去寻,却发现俞民已经追了出来。
此时的俞民一脸焦急,抓住钟山不肯撒手,上来就埋怨道,“你怎么搞的?剩下的稿子呢?”
钟山歪头,“什么狗子?”
“别打岔!我说《风声》!”
俞民把手里的《故事会》抖得哗哗作响,急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老钟’!你看看你!有你这么发稿子的吗?神针六爷亮相了,你的小说断了?这‘女服务员’要是死了,要是透露了我dang的机密,你能负责吗?”
钟山看看一旁门童诧异的眼神,心想,得!又疯一位。
“回去再说,我办公室有手稿。”
“这还差不多。”
俩人站在燕京饭店门口大眼瞪小眼,半晌才发现并没有车来接他们回去。
也许是张新言走得太急,并未安排。
钟山看看不远处的出租车,试探道,“打车的话,咱们单位报销吗?”
“报销?我看你长得像报销!”
俞民今年被院里的资金紧张折磨得够呛,最听不得别人伸手要钱。
他叉着腰,瞪圆了眼,眉毛都竖起来了,“我哪来的钱?要不你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行了!咱俩坐‘11路’!”
11路嘛,就是两条腿走回去,反正距离也没多远,俩人干脆迈开步子一路向北。
这两公里的路程可把俞民给煎熬得够呛。
波谲云诡的间谍故事刚开篇就给断了,这谁看了心里不骂娘?谁不想继续往下看?
由衷热爱谍战题材的俞民别说半小时,一刻也难以忍受。
一开始他还能跟钟山聊着天缓步前行,到了后面干脆越走越快,等快到首都剧场的时候,几乎是两脚同时离地,马上就要跑起来了。
大步流星地冲到首都剧场门口,俞民回望几十米开外、依旧老神在在的钟山,吼道,“你小子抓紧啊!年纪轻轻,有没有时间观念?”
钟山根本不怕,走到他旁边还故意挑衅,“我说老俞,注意你的态度,又想写表扬信了是吧?”
“你——”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俞民,他一时哑口无言,只得压下焦虑,低声催促。
好不容易回到剧本组,屋里几人一看到俞民都起身迎接。
高行建凑过去,“俞院长,有什么指示?”
俞民白他一眼,“一边去。”
蓝因海一看俞民火气这么大,赶忙递过一支香烟,“您抽烟。”
“滚蛋,上次印刷厂浪费纸张那事儿我还没骂你呢!”
旁边梁秉鲲见到如此情景,挠挠头刚想往一边躲躲,俞民直接指着他,“还有你,谁买电视旁边都有你!你小名叫天线吗?”
天线宝宝梁秉鲲指指自己,无话可说。
仨人碰了一鼻子的灰,心中愕然,怎么今天俞民火气这么多大,攻击力这么强?
说话功夫,钟山从抽屉里抽出一大摞稿子,略微整理,摆在俞民面前。
“借阅可以,咱说好了,你可不能拿走!还有,虽然我刚写完,但明天还得给人家寄过去!你抓紧时间。”
俞民气急,“你就不能复印一份?”
钟山一听乐了,反问道,“我哪来的钱?要不你出?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被回旋镖击中的俞民顿时没了脾气,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开始争分夺秒地读了起来。
一旁的高行建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梁秉鲲已经凑到旁边拐了拐钟山。
“你写的什么?把咱们院长迷成这样?”
钟山谦虚摆手,“不过是一部普通的谍战小说罢了。”
哪知俞民第一个不乐意,“不过?普通?罢了?别在这瞎谦虚!你这小说好得很!”
这么一番言语,旁边几人也都来了兴趣,眼看俞民拍在桌子上的《故事会》第六期,梁秉鲲站起身往外跑。
高行建看看蓝因海,“他干嘛呢?”
“买去了!”蓝因海笑道,“每次看小说,他都轮到最后,这次看来是着急了。”
如此形势,原本看到《故事会》的封皮还有些鄙夷的高行建也来了兴趣。
就这样,剧本组忽然变成了临时阅览室。
由于牵涉大量的刑侦细节和推理环节,钟山的《风声》字数来到了18万字,饶是一屋子人阅读速度都不慢,依旧是从上午看到了傍晚。
俞民聚精会神地看了一天,别说中午吃饭了,连水都没喝几口,只有中间有人找他签字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起来,片刻之后又窜回剧本组。
几个人一路看到《风声》最后的结尾,等到一切结束,都是沉浸其中,一时难以自拔。
良久,高行建才叹息着摇头,“说真的,钟山,武田审讯李宁玉那段,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对面的蓝因海也打开了话匣子,“审讯还在其次,这其中几个人对于人性的拿捏真到位啊,各个都是人精,只是可惜了顾晓梦!”
梁秉鲲则是叹服地望向钟山,“别的先放放,你小子是真懂摩斯电码啊?”
唯独俞民,看完之后久久不能说话,还沉浸在最后顾晓梦的遗言里。
【我亲爱的人,我对你们如此无情,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我的肉体即将陨灭,灵魂却将与你们同在。敌人不会了解,老鬼、老枪不是个人,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信仰。】
“信仰无价啊!”
他深吸一口气,作为谍战小说爱好者的灵魂得到了最高等级的满足。
他站起身来,揉了揉坐了一天的屁股,又拍拍钟山,“一曲忠诚的赞歌!”
钟山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拉住自己,说什么国家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无论如何调侃,看完《风声》的几人都是用这一部充满血腥、暴力、悬疑色彩的谍战小说中洗涤了灵魂。
就像用沙灰洗澡反而很干净一样。
不过对于远在沪上的吴复兴来说,感受就大为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