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燕京饭店的咖啡厅里,钟山随手搅着手里的蓝山。
张新言的到来让钟山觉得有几分意外。
“张导,你不是拍《少林寺》呢?怎么有空来燕京了?”
“哈哈!”
张新言轻笑一声。
“还拍少林寺?都杀青了!影片送回香江制作了,我今天是过来燕京要人的。”
“要人?”钟山好奇,“你打算要谁?”
“李联杰啊,不然是谁?”
张新言看看他,又看看一旁正研究咖啡的俞民,玩笑道,“我倒是更想要你,恐怕人艺不肯放手啊!”
其实张新言很早就惦记上李联杰这个人。
彼时他拍摄运动纪录片《万紫千红》,就录制过年仅十岁的李联杰的武术表演。
如今毛头小子长成了青葱少年,一身武术功底俊逸潇洒。
1981年,“长城”和“新联”联合成立了“中原电影制片公司”,这家公司实质是内地在香江设立的一家国企。
有着这一层紧密联系,拍完了《少林寺》之后,张新言愈发坚定了培养李联杰的决心。
钟山却知道,李联杰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要走的,虽然毕竟作为体制内演员,他的片酬大部分是被体育局拿走的,其中的利益非同小可。
在前世,从1982年《少林寺》开始,直到1988年辞职,哪怕当时李联杰已经成为香江家喻户晓的明星,他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几百块,大头都进了单位账户。
即便在香江拼命表演,评先进、分房都没他的份儿,再加上香江的浮华让他道心破碎,后面干脆光速摆烂,才终于离职成功。
所以后来《给爸爸的信》里,于荣光对着李联杰说的那句“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可以说相当写实。
说着说着,张新言随手掏出一本六月号的故事会。
“你连载的《黄飞鸿》,我从头看到尾,期期不落,精彩啊!
“无论是民团矛盾、清廷官员还是舞狮争斗,其中的江湖味道很浓,场景变换也多,最关键的是增加了十三姨这个角色,真是画龙点睛。”
“而且你这个设定一改,黄飞鸿成了二十多岁的少年宗师,这可比之前那些黄飞鸿故事新潮多了!”
“不过……”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钟山,“你这武侠小说写得好好的,开了专栏怎么开始写谍战题材了?”
“谍战?我看看。”旁边陪同的俞民一听来了兴趣,伸手要过故事会来看。
钟山指指杂志,笑道,“张导,你现在明白了吧?武侠小说固然精彩,在内地,谍战题材可是最热门的。”
张新言看着俞民的表现,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本人对于谍战并不爱好,但是也不妨碍他觉得钟山这部《风声》非常精彩,只是没想到仅仅是说出这两个字,就连人艺的副院长也会如此兴奋。
俩人借着《风声》里的人物聊了几句,面前的茶水再次蓄满,钟山这才问起张新言的来意。
张新言也不藏着掖着。
“其实我这次来燕京,除了要李联杰之外,还有两件事。
“第一,《少林寺》结束之后,《黄河大侠》终于要拍了,这次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武术演员。”
“这第二嘛……”
他笑得热切,“我想买你的《黄飞鸿》版权。”
谁知钟山直接摇摇头,“不好意思,《黄飞鸿》暂时不卖。”
“不卖?”
张新言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钟山,你这个《黄飞鸿》很有潜力,在我看来,拍个三四部电影绰绰有余,为什么不愿意放手呢?”
钟山看他激动,站起身把他重新按在沙发里,耐心解释起来。
“张导,虽然我不在香江,但是对于《黄飞鸿》这个题材还是很了解的,关德兴在香江演了几十年黄飞鸿,家喻户晓,我不觉得短时间内观众需要另外一个黄飞鸿角色。”
“那又怎么样?”
张新言不能理解,“今年关德兴都75了!他还能拍几部?你难道还要等着他入土不成?”
钟山摆摆手,“当然不用那么久,也许十年以后,大家渐渐淡忘了关德兴系列的黄飞鸿,《黄飞鸿》这个系列才能有新的土壤。”
这当然是钟山的托词,其实钟山等的是指表演上逐渐成熟的李联杰和扛起新武侠大旗的徐客。
对于《黄飞鸿》来说,二者是灵魂,缺一不可。
钟山的这番说辞显然并不能让张新言信服,但是钟山坚决不卖的态度却是很明确的。
对张新言来说,“暂时不卖”的意思就是觉得现在价格太低。
这种拿着版权一直捂盘其实屡见不鲜,对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把话题绕回第一个。
“《黄河大侠》角色的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钟山恨不能直接告诉他“最后的剑圣于成惠,双手剑天下无敌,还用挑吗?”
不过考虑到自己也没参与过《少林寺》,甚至没见过于成惠,他只能委婉地提示。
“我听说你拍少林寺用了很多内地武术演员吧?有没有比较有大侠气概的中年形象,帅一点的?”
张新言闻言盘算起来。
“倒是有个叫计春华的,不过是个光头……”
钟山赶忙摆手,“那不行,太凶!”
“那就只剩下于海和于成惠了,于海倒是不错,就是他一嘴的烟台话我总听不懂……”
“于成惠?”
钟山适时一拍大腿,“我听说过!这人很厉害!听说他有一手双手剑的绝招,而且剑术高超独具神韵,演大侠正合适。”
张新言闻言,依旧犹豫,“说实话,我觉得他表演上没什么天分……”
“嗨呀!”
钟山一脸苦口婆心,“这是武侠!又不是文艺片!黄河大侠马义大部分时间是盲侠,本来就没有眼神戏,至于动作戏,你还用担心吗?”
“你看,于成惠演马义,李联杰演车天,让少林寺的配角演主角,主角演配角,是不是就好玩了?”
这话如此有道理,张新言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反驳。
而顺着钟山的思路开始铺陈,他却觉得意外的合适。
忽然捕捉到了一点创作灵感的张新言不再停留,站起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