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闻香小筑雅致的厢房内,陈仲涌在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中醒来。
宿醉的余韵如同跗骨之蛆,让他脑子一片混沌。
他撑着沉重的眼皮,环顾四周,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昨夜那若有若无的女子幽香与醇厚酒气。
昨夜的画面,如破碎的琉璃般在脑海中闪烁,模糊不清。
他只依稀记得,在几个身段妖娆、眼波如水的女子簇拥下,自己酒兴大发,似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一个激灵,陈仲涌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坏了!”
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面色煞白,“酒后失言,乃是商道大忌!我……我到底说了什么?”
他再也躺不住,连忙起身,胡乱地用清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匆匆前去寻那商铺主事孔元良。
见到孔元良时,他正悠闲地品着灵茶。
陈仲涌顾不上礼数,急切地问道:“孔兄,昨夜……昨夜小弟酒后可曾胡言乱语?”
孔元良心中早已被秦沐杰的警告压得喘不过气,面上却不得不挤出热情的笑容。
他放下茶盏,哈哈大笑,故作轻松地调侃道:“陈老弟,你这酒品可真得练练啊!昨夜你喝至酣处,左拥右抱,口中直呼‘美人、美人’,当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好不快活!羡煞为兄了,哈哈!”
他的笑声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听到这番调笑,陈仲涌的脸上泛起一阵窘迫的潮红。
不过,在确认自己似乎并未泄露血髓丹的秘密后,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暂时落回了肚里。
“让孔兄见笑了。”
他干笑两声,不敢再于向阳岛多做耽搁,立刻让孔元良将昨日送抵的货物清点交接。
手续一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追风号,下令即刻启航,返回黄龙岛。
这一切,都被秦沐杰派出的眼线尽收眼底。
码头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秦沐杰凭窗而立,看着追风号消失在海天之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孔元良还算识相。”
若非老祖亲自下令,他还真不想处理掉这么一个会来事儿的酒友。
确认陈仲涌走后,秦沐杰不再拖延。
他带着几名身着劲装、神情冷漠的秦家执法队修士,径直走向孔元良的商铺。
当孔元良看到秦沐杰身后那副肃杀的阵仗时,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明白了,血髓丹之事牵扯太大,自己这个知情人,终究是难逃一死。
“噗通”一声,他双膝跪地,昔日酒桌上的豪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卑微的祈求:“此事在我一人,求您放过我的妻儿老小!”
对于这个昔日酒友的最后请求,秦沐杰漠然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他可以做这个主。
他点了点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自己挑个‘合理’的死法。我保你家人无事,他们日后仍可安稳地在向阳岛上生活。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懂吗?”
绝望之中,这句承诺已是天大的恩赐。
孔元良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化为死寂。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在两名执法队修士冰冷的监视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遗书,直接引动体内法力逆行,震碎了心脉。
生机,瞬间断绝。
第二日,向阳岛上传出消息:洛家商铺主事孔元良,因常年操劳,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死得极其突然,令人扼腕。
海风呼啸,追风号在碧波上犁开一道白浪。
船舱内,陈仲涌却坐立不安。
尽管从孔元良口中确认了自己并未泄密,但那股莫名的心悸始终萦绕不散。
航行数日,黄龙岛遥遥在望。
陈仲涌让老船员将灵舟靠港停泊后,便心神不宁地赶回陈家。
晚上,兄长陈伯涛归家,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询问缘由。
陈仲涌只得以连日奔波劳累为由,含糊地应付了过去。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恐惧会来得如此之快。
仅仅回到黄龙岛的第二天,一艘悬挂着“秦”字旗号的灵舟便大张旗鼓地驶入了黄龙岛港口。
来人正是秦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