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将军在陆迟的事情上或许有些冒进,但他走到今天位置,绝非仅靠一腔孤勇,一眼就看穿血蛊公子故意挑拨的小心思,不过并未拆穿:
“你此言有理,当务之急还是处理魔神瘴气影响。”
“陆老魔虽是道盟小辈,但他的影响不低,这件事情若想功德圆满,首先要将陆迟跟道盟的视线引开。”
魔神祭坛汇聚魔神残灵,本是逆天而行,需要时间积累。
按照目前进度,至少在下个月圆之夜到来之前,魔神祭坛都不能出现问题,否则将会前功尽弃。
但魔神真灵过于阴邪,汇聚途中会吸引天地间的邪念靠拢,形成魔神瘴气影响附近妖魔神识。
按照陆迟境界,很难参与破坏祭坛之事,但此獠酷爱斩妖除魔,若是被他发现受瘴气影响的狂化妖魔,必会顺藤摸瓜,甚至会引来道盟老登重视。
为此最好调虎离山,误导陆迟调查方向,干扰道盟布局。
而血蛊公子能苟到今天,自然不是蠢货,闻言眉头一皱:
“将军的意思是?”
“呵呵……”
常胜将军笑道:“你们两个能屡屡从陆老魔手中逃生,可见是气运加身,既然来到北方,本将军自然要委以重任。你们出发去望乡城,将陆迟调虎离山,干扰道盟视线。”
哈?
烈不举怀疑自己听错了,干扰陆迟便罢,甚至还干扰道盟,这是他们俩小喽啰能完成的任务?直接傻眼:
“就我俩吗?”
常胜将军知道两人办事水平,此举纯粹是怀疑两人来路不正,找个借口将人发配罢了,回应道:
“兽猿部落备受瞩目,此时出山无疑是此地无银。况且血蛊门浸淫南疆多年,做这种事情肯定比我们便利。”
血蛊门盘桓南疆多年,行事作风跟有勇无谋的兽猿部落不同,此次虽然参与魔神复苏,但主力军是兽猿部落跟太阴仙宗,这也是血蛊公子话语权不高的原因。
血蛊公子身为三姓家奴,能活到今天全靠还有点价值,怎么可能愿意亲身涉险,就斟酌回应道:
“呃……调虎离山不难,可前提要有吸引陆老魔的东西。血蛊门跟陆老魔的恩怨不算深,他来望乡城肯定是为了报复兽猿部落,我们血蛊门对他没啥吸引力。”
常胜将军闻言淡淡笑道:“两位以为,我是在跟你们商量?”
言罢手掌轻抬,二品修士的威压顿时席卷而来。
血蛊公子面色一变,只觉浑身血液凝结,连忙低头应承:
“将军息怒,血蛊门对魔神忠心耿耿,必将全力以赴……”
“很好。”
常胜将军手掌隔空一攥,强大兽气直接将两人神识震晕,继而撕碎营地屏障,将两人掼进茫茫雪山。
飒飒——
寒风怒号,雪原满目苍白。
等血蛊公子再次苏醒时,已经身在盘龙山腰中,整个人如倒栽葱,被插在一团雪窝里,狼狈至极。
烈不举将其拽出来,裹紧身上狗皮褥子,望着一望无际的雪色,怒骂道:
“这群孽畜,竟敢如此对待我们……蛊爷,您好歹也是血蛊门的嫡系,咱们俩就这么被欺负吗?”
那不然呢?
血蛊公子比烈不举还要窝囊。
他原本还想借助常胜将军除掉陆迟,这样就能解除寒冰咒控制。
没想到老猴子看似勇猛,实则胆小如鼠,失败一次就吓破了胆,谨小慎微的可怜,甚至不敢信任他。
眼下望着坐落在皑皑堆雪中的古老城池,血蛊公子叹息道:
“血蛊门虽是魔门第三,但始终被太阴仙宗打压,此次只是配合行动罢了,先让这群孽畜得意两天。”
烈不举恍然大悟:
“蛊爷的意思是,咱们血蛊门只是打下手的喽啰?”
血蛊公子冷声道:
“高层的决定意义深远,怎么能叫打下手?况且,若是太阴仙宗能成事,血蛊门直接跟着喝汤。”
“而如果太阴仙宗计划失败,血蛊门沉没成本不多,第一时间就能抽身而退,不比在前面挨揍强?”
“……”
烈不举觉得此言有理:“哦。那我们现在真去调虎离山?”
“蠢货。”
血蛊公子咬牙怒骂一声,又回望一眼身后雪山:
“既然这老猴子信不过我们,想把血蛊门扫出局,那我们就卖陆老魔一个人情,算是留条后路。”
“况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怕道盟怎么也想不到,我们两个居然敢藏在望乡城,这叫灯下黑……”
?
烈不举其实还有点想念陆老魔,至少跟着陆老魔不用担心暗地捅刀子,毕竟陆老魔都是直接捅。
此时扫掉身上积雪,朝着古老城池奔行,莫名有种孤身入敌营的苍凉悲怆感:
“唉,也不知道陆老魔在做什么,欢不欢迎咱俩……”
……
雪湖。
清晨阳光普照,洒在凛冬雪城。
凉风裹挟瑟瑟寒意吹拂着湖面,停在藕花深处的孤舟终于有了些动静。
独孤剑棠终究是一品修士,当温柔阳光洒落面颊时,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湛蓝澄澈却又略带薄雾的高空,身侧是湛蓝湖水跟满湖雪莲,柔柔清风轻轻敲打着莲叶,裹挟均匀呼吸拂面而来。
独孤剑棠偏过脸颊,便看到一张俊美无双的面容。
他静静睡着,眉眼少了三分往日的桀骜,更无昨晚的潇洒恣意,像是天宫谪仙醉落喧嚣红尘,睡容很是恬然安宁。
“……”
独孤剑棠翠绿眼瞳微微一怔,继而如同触电般移开视线,绝丽脸颊满是不可思议,迅速梳理昨晚记忆。
昨晚她的初衷,本是借酒试探陆迟对妙真的真心,结果酒后她却彻底沉醉在陆迟的才华与理念中。
很难想象她竟然会跟一位小辈志同道合,甚至把酒言欢。
再后来她彻底醉了,便跟陆迟同躺兰舟,醉看明月与星辰,任凭兰舟随风逐,仿佛花前月下的才子佳人。
独孤剑棠眉头紧促,心底稍稍有些懊恼,懊恼自己修行多年,竟然无法看穿红尘滚滚,贪图无边风月。
但是这些懊恼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又彻底烟消云散。
人生难遇知己,她不过是意外得一知己,与其酩酊大醉一场罢了,有何不可?
而清风朗月、湖中雪莲皆能证明两人的清白与纯粹。
昨夜良宵,仅付友人。
独孤剑棠向来心性豁达,想通此结之后,满心只剩潇洒快哉,遗憾正事在身,无法与友赏荷再叙。
结果刚想起身,却发现身有微恙,似有青鸾一族情动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