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风急雨骤,苍穹如瀑倒灌。
佛塔林后山被观微用雷法炸成盆地,古松与棋盘都烟消云散,白袍僧人站在盆地之中,目光凝重:
“没想到观微能稳住性子,居然没有对无相动手;好在此计是顺手为之,成是锦上添花,不成也无伤大雅。”
而在白袍僧人前方,站着一位文士。
往日两人相聚于此,皆在下那一盘残棋,但此时残棋跟山头一起被炸成飞灰,只能面对面而站:
“此计策未能成功,应该跟青云长老有关,若说观微是一条疯狗,那青云就是一条栓狗的链子。”
白袍僧人稍作思索,表情十分认可:
“确实。”
按照观微脑子,若想要金银跟金莲佛露,她第一选择应该是去抢去劫,而非恩威并施的商量。
除非有人在关键时刻摁住了观微,改变了她的做事思路。
但此事本就是刺杀陆迟不成,顺手推波助澜发挥一下余力,文士对成败并不在意,而是话锋一转:
“你没被看出端倪吧?”
白袍僧人斟酌片刻,认真回应:
“老衲跟无相不合二十年,此乃众人皆知;处理此事时夹杂一些私心,也属于合情合理,逻辑上没有问题。”
“就算观微有所怀疑,无非也是觉得老衲公报私仇罢了,肯定看不穿我们的计划,这点不必担心。”
“只是唤醒邪佛之事,还要请摄魂殿主多多费心。”
“……”
摄魂殿乃是太阴仙宗四殿之一,殿主元冥海专修摄魂大法,其魂法造诣堪称独步无双;因为酷爱读书,所以平时皆以文士打扮示人。
当初白袍僧人初见时,也很难想象面前儒雅随和的文士会是臭名昭著的摄魂殿主。
而邪佛被封印在绿洲之外,其封印本质便是镇压其神魂,迫使其陷入沉睡,从而无法对抗封印。
因老禅师死前设下禁制,需无忧禅师跟无相大师同时步入一品才能解开,但对摄魂殿主而言却无需如此麻烦。
只需利用摄魂大法唤醒邪佛意识,里应外合迅速冲破封印即可。
但邪佛乃是集西域众僧怨念而成,显然很难随意掌控,为此需要等待合适契机,尽量利用邪佛力量成事。
元冥海眺望漆黑雨幕,心平气和回应:
“本座亲自过来此主理此事,就是避免发生变故,只要火焰山那边别出问题,本座保你得偿所愿。”
白袍僧人面色严肃:
“无间佛尺堪称佛门仙品,绝不会出现任何岔子。”
元冥海对佛门办事能力存疑,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用人不疑:
“本座也会在火焰山安排接应,只要你能将陆迟传送过去,势必能将其困住,牵引住道盟视线;只是那尊邪佛被封印多年,你确定祂还有用?”
白袍僧人对其他事情不敢保证,但对此事却是信誓旦旦:
“邪佛乃是众僧怨念汇聚之处,非超品难以磨灭;虽然被封印二十年,但只要众僧不死祂的怨气便不会散。”
“一旦冲出封印,祂势必会朝着无相出手,届时斗法不管胜负,无相都凶多吉少,道盟也很难洗清干系。”
“……”
元冥海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就请大师做足准备;毕竟你也是老禅师弟子,邪佛未必会放过你。”
“殿主放心,老衲心底有数。”
“那元某告辞。”
元冥海暗中腐蚀西域嫡系多年,费尽心机才撬开这个口子;如今好不容易能用到此棋,自然万分谨慎。
为此在遁出王城之后,便施法传给距离最近的嗜血老人,让其不要前往南疆,而是率领手下妖众前往火焰山埋伏。
随后又遁向绿洲之外,聚集无数荒野幽魂灌溉邪佛,尽量保证邪佛出世时实力处于巅峰状态。
哗啦啦~
而随着幽魂灌溉其中,地面竟轻微摇晃,深处隐约传来锁链相撞之声,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
腊月初六,西域王都锣鼓喧天。
因为道佛斗法就在今日,所以天色未亮时街巷便热闹至极。
百姓簇拥白象过市,象身端坐乐师演奏,两旁则是扭腰旋转的胡姬舞娘,手持鲜花纷扬飘洒。
斗法地点位于城外百里宽阔地带,中间建造白石高台,四周以阵法隔绝,避免伤到无辜百姓。
但阵法只能隔绝余威,并不能真正拦住一品冲击,所以观战席设在城门前方,只能通过阵法遥遥相看。
其中以西域国王、佛门、道门、大乾朝廷观战使臣为中心;往下依次延伸出官员、众僧跟百姓观礼位置。
陆迟作为被道盟女老祖罩着的少年天骄,观礼位置自然在核心地带。
但碍于奶虎身份不便见光,陆迟并没打算去前面凑热闹,而是准备隔空观看绝情丈母娘跟无相斗法。
端阳郡主身在异国他乡,又是私人行程,所以打扮十分低调,水绿长裙裹住葫芦身段,头上仅用金钗步摇点缀。
但依旧难掩国色天香的矜贵气质,只是此刻圆润脸颊明显有些不悦,将贴身奴婢挤到马车边缘。
绿珠将发财递给姑爷,在旁边轻声哄着自家主子:
“郡……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呀?”
端阳郡主前天晚上组局喝酒,仗着娴熟骰子技巧大获全胜,不仅摁着自家闺蜜伸懒腰,还狠狠教训了妖女。
虽然闺蜜没有真正下水,但做出这种姿态也跟下水无异。
结果还不等得意炫耀,在昨晚就遭到妖女报复。
端阳郡主见闺蜜被小姨召走,只能咬牙拉着贴身奴婢助阵;本意是一起欺负妖女,不料奴婢关键时刻反水。
不仅拉着陆迟伺候她,甚至还在旁边推背按头助阵。
为此端阳郡主心情憋屈,闻言斜了眼贴身奴婢:
“昨晚你做了什么,自己心底没数?”
绿珠眨了眨眼,神色还有些茫然,她勤勤恳恳帮着郡主争抢雨露还能有错?郡主应该感谢她才对吧……
莫非郡主觉得自己不够卖力?
绿珠想通此间关窍,认真保证:
“下次奴婢肯定不让道长照顾玉姑娘,好东西都是郡主的……”
“……”
端阳郡主的本意是让陆迟去糟蹋玉衍虎,发现贴身奴婢居然领会错了意思,胸都快气炸了:
“你真是没救了,既然你如此贪图,那本郡主今晚让你伺候陆迟。”
嗯?
绿珠没想到郡主突然奖励自己,眼睛都跟着亮了亮:
“奴婢多谢郡主~”
言罢就主动坐到陆迟身前,贴心帮忙松松筋骨;还时不时撩开衣襟检查身体,俨然一副伺候相公姿态。
陆迟双眼都被蒙蔽,看与不看都是罪过,只能目不斜视,嗅着淡淡奶香开口:
“好啦好啦,等晚上回家再说……”
玉衍虎面不改色坐在一旁,觉得骚郡主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居然敢拉着侍女一起上阵,当即撩开窗帘:
“这次斗法场面肯定不小,如果真是道盟获胜,那道盟跟大乾的关系模式肯定得有变化……”
毕竟从前是同气连枝,可道盟一旦获胜势必会朝着西域发展,相当多了一个选择,格局肯定会变。
陆迟扯好绿珠衣襟,觉得奶虎此话有理,刚想回应就看到前方人群出现一道熟悉身影,不由开口:
“你们先过去,我看到一个熟人,过去打声招呼。”
“嗯哼?”
端阳郡主顺着陆迟视线看去,只见在前方仪仗之中,坐着位花枝招展但身材高大、五官粗犷、皮肤黝黑的西域姑娘:
“这是……西域公主?”
“不错,我曾在雾隐岭见过她,正好有事想问问……”
陆迟当初清扫雾隐岭后,一直没有找到地藏姥姥的踪迹;但此登曾对奶虎出手,跟他也有恩怨纠葛,不除掉寝食难安。
而当初月兔公主也在雾隐岭,后来却不见踪迹,也许会知道些消息。
为此陆迟翻身下车,冲着前方走了过去。
……
城外观礼台。
西域国王身着圣洁白袍,头戴金冠坐在高台首座;气态儒雅随和,宛若一位慈祥和蔼的凡俗老者。
只是此时神色稍显无奈,正压低声音哄着爱女:
“你若真想成亲,父王亲自为你挑选驸马;就算你喜欢年轻天骄,也能设法联姻,但你不能再跟那魔头厮混。”
月兔公主在雾隐岭打了血滴子闷棍,便将其强行绑回西域夜夜笙歌。
此举在佛国属于有伤风化,但是西域国王爱女如命,总归折磨对象是魔门妖人,也算是魔道的报应……
但一日两日还行,时日久了也怕闺女真的堕落。
只是月兔公主出生后曾伤到脑子,为此智力稍显逊色,寻常道理很难说通,这才试图用天骄转移闺女注意力。
月兔公主穿着华丽,只是长相五大三粗,瞧着像是壮汉偷穿裙子:
“我有自知之明,也没打算去高攀天骄们,找个差不多的……诶?”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继而起身看向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俊美大侠:
“他竟然也来了!”
嗯?
西域国王顺着视线看去,眼睛也是一亮:
“这是陆迟陆少侠,倒是一个良配;但是他已经跟大乾郡主定亲,我们也不好坏人姻缘,要不换个……”
月兔公主无心听国王念叨,第一时间便提着裙子跑下观礼台,健硕身形将地面都震得摇摇晃晃:
“陆少侠~”
陆迟确实想跟公主打探消息,但生怕被其留下当驸马,为此灵活一闪,避开月兔公主的热情相迎:
“公主,别来无恙。”
月兔公主放下裙摆,目光朝着四周张望,见只有陆迟自己还有一些失望:
“怎么就你一个人,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大相公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