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细雨如丝飘洒,整座塔林都朦胧在半山烟雨中。
得知观微圣女驾临,负责此事的官员迅速在佛堂集结;其中无忧禅师端坐上首,两旁坐着明法司官员跟众多僧侣。
西域官员模式跟大乾不同,明法司相当于刑部,但这次事件本质属于是江湖势力纷争,明法司官员属于旁听。
而无相大师虽然位高权重堪称国师,但被传成白龙寺保护伞,也只能屈居下方。
此时沧桑面容波澜不惊,但心底却有股不详预感。
此事闹到这种地步,摆明有人推波助澜算计他;不管道盟能否看清其中门道,都不该派观微这种无脑之辈过来。
毕竟这是西域,陆迟在佛门主场要说法,多少都有点不自量力;道盟若想为其撑场子辩是非,至少派个讲道理的人过来,大家坐下好好聊聊。
派观微这种不通人性之辈,除了能把场面搅乱之外其他一无是处。
除非道盟也明白这事难有定论,特地让观微过来搅和;若真是如此,这件事非但很难善了甚至还会被讹诈。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
无相大师虽然没有派人刺杀陆迟,可屎盆子稳稳当当扣在头上,于情于理都得配合走个流程。
众人各怀心思,都在暗中思考对策,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
“踏踏踏……”
无忧禅师收敛思绪,亲自带人来到佛堂廊下迎接;迎面就见一位身着紫裙的霸气女子,正带着一位浓眉大眼的少侠由远及近。
观微圣女难得打占理的仗,此时非但没有风风火火发脾气,反而优雅端庄,宛若德高望重的慈祥老祖:
“无相大师,别来无恙。”
嗯?
周遭西域官员早就听过观微恶名,原本都在战战兢兢,眼见观微如此礼貌客套,还有点愕然……
据传观微圣女做事无法无天、不讲道义、出口成脏,乃是臭名昭著、恶劣至极的混账二流子。
结果竟然如此雍容华贵,可见传闻也不能全信。
只有无相大师眉头一皱,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死了;观微越是礼貌款款,说明她憋的坏水越多。
但此事肯定不好当众评判,只得竖起佛掌回了一礼:
“圣女客气,吾等恭候多时,请进。”
无忧禅师久居无相大师之下,难得有主事机会,自不可能被喧宾夺主,走进佛堂之后,便开门见山:
“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今日也直言不讳,今天诸位齐聚于此,为的便是捋清白龙寺跟陆道长的恩怨。”
“数日之前,陆道长在玄沙古城之外跟白龙寺众僧产生冲突;白龙寺众僧被其当场斩杀,事后又传出此事跟无相大师有些纠葛。”
“此后白龙寺也被人火焚,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既然陆道长来到西域,不妨说说来龙去脉……”
“……”
陆迟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措辞完善,闻言面不改色纠正:
“我跟那群和尚并非在古城起了冲突,而是他们设计埋伏;本道不过一个五品修士,怎么可能主动找几位高僧麻烦。”
“但四海九州乃是修仙世界,自然不必如凡夫俗子那般苦辩,诸位请看留影卷轴。”
哗啦~
陆迟在遗迹看到慧海老登瞬间,就知道此事有些说法,为此早就有所准备,直接当场播放VCR。
赫然是慧海老登在遗迹现身,跟他战前寒暄的画面。
无相大师在看到观微讲礼貌时,就猜出对方是有备而来,对此场面并不意外,只是沉声开口:
“此事老衲有所耳闻,据说事情起因乃是无尘和尚?”
陆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算不想参与佛门内斗也不可能点头认下:
“无尘和尚堕落跟我没有干系,我不过顺手将其救回;就算因此影响白龙寺声誉,也不至于住持长老齐上阵,此事风险未免太大。”
“而慧海禅师在死前本想交代出幕后真凶,结果却被山火炸死……”
嗯?
两位明法司官员闻言微微一怔,继而开口询问:
“陆道长怀疑有人灭口?”
“此事本道不能笃定,但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不能三言两语就以私人恩怨论处。”
“……”
无忧禅师听到这话,就知道陆迟不想善罢甘休,他对此倒是没啥意见,甚至还有些喜闻乐见:
“陆道长乃是风头正劲的九州魁首,白龙寺冒险杀你确实弊大于利;只是陆道长怀疑背后有人指使,可有证据?”
“……”
无相大师手中佛珠微停,觉得无忧禅师做事不顾大局。
此话看似公平客观,实则想把事情闹大。
毕竟白龙寺的知情和尚已经死绝,这种情况已经是死无对证,这不摆明是让陆迟尽情发挥吗。
而陆迟跟他本就有些旧怨,万一不讲道义胡乱抹黑,就算没办法将帽子给他扣死,也必将影响佛门声誉。
结果却听陆迟一本正经开口:
“此事我也没啥证据,只是有些怀疑罢了,但并不觉得跟无相大师有关;我不过区区五品境界,他想杀我不至于如此麻烦。”
嗯?!
无忧禅师人都愣了,显然没想到陆迟话锋转的这么快。
前脚还言之凿凿怀疑有人指使,一副要追究到底的模样,结果他刚准备为其做主,此子居然又为无相开脱……
这什么路数。
就连明法司官员都有些意外:
“呃……那陆大侠的意思是?”
陆迟面色郑重,一副正气凛然的正道豪侠模样:
“我道门做事向来坦坦荡荡,就算跟佛门存在竞争,也不可能因为区区谣言就肆意污蔑;至于白龙寺背后指使是谁,还要劳驾诸位费心调查,免得给西域佛门蒙羞。”
嗯?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事情发展超出意料。
在谣言四起那一刻起,他们就第一时间对陆迟进行了背调;此子虽然很有侠气,但也睚眦必报。
不管此事背后是不是无相大师,按照此子脾性,都不可能帮无相大师开脱,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如今此子这么通情达理,倒是让他们猝不及防,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时,就听观微圣女幽幽长叹:
“陆迟什么都好,就是心地太过于善良了;自古人善被人欺,就算这孩子不追究,我道门也肯定要个说法。”
“不管此事到底是谁主导,但枯山城人人都知慧海老登出自佛塔林,你们管教不严也难逃此咎。”
呃……
无忧禅师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闻言略作斟酌:
“圣女放心,此事我们佛塔林肯定会追查到底……”
观微圣女挑眉询问:“哦?那你们若是追查两百年都没查清,莫非还要让陆迟等你们两百年不成?”
无忧禅师听出观微想敲诈勒索,关键人家有理有据还不好拒绝,只能缓缓呼出一口气平复心情:
“慧海他确实出自佛塔林,做出这种丑事,死在陆道长手中也算天理循环;期间若陆道长若有损失,我们佛塔林自会弥补。”
“只是除了无尘和尚一事之外,陆道长跟白龙寺可还有其他恩怨?”
“……”
陆迟稍作思索,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我向来与人为善,怎么可能得罪白龙寺;不仅没有恩怨,甚至还向他们的功德箱布施过钱财。”
嗯?
观微圣女金眸一眯,不等秃驴回应就率先询问:
“你布了多少?”
陆迟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啪~!”
观微圣女闻言当场拍案而起,一副痛心疾首之态:
“你这孩子!就算道佛友善相处,你也没必要布施一百万两呀;好在佛塔林高僧通情达理,愿意赔偿你的损失;依我看就一百万两雪花银,再加五滴金莲佛露疗伤,这事就暂不追究了。”
“……”
哈?!
在场人员闻言都是一愣,显然没想到刚刚还德高望重的观微圣女,突然就狮子大开口,张嘴就大放厥词。
无相大师眉头狠狠一抽,觉得观微圣女不可理喻。
对于修者而言,金银乃是身外之物。
可金莲佛露乃是佛塔林宝物,一株佛莲二十年才能凝出一滴佛露,向来只有佛门嫡系才配用此物炼体。
观微张嘴就要五滴,简直欺人太甚。
而此事已经被两国百姓上升到道佛相争、两国相争的高度,就算理亏赔偿也不可能任人宰割。
否则传扬出去势必引起轩然大波,仅仅是民众激愤就难平息。
毕竟对百姓而言,佛门理亏赔钱能理解,但若无底线忍让那就是软骨头,心中信仰都得动摇。
何况陆迟怎么可能会随手布施一百万两,就算敲竹杠也要讲点逻辑……
这不离谱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陆迟真的家财万贯,但他作为道门浮云观观主,又怎么可能如此慷慨资敌……
就连陆迟都虎躯一震,心道观微姐姐不愧是九州一霸,吹牛都能吹的理直气壮,他卖了浮云观都不一定能卖这么多银子……
无忧禅师心底愠怒,算是领教了观微圣女的恶霸本领,但到底是佛塔林二把手,随机应变的能力很强:
“圣女莫说笑了,陆道长好心布施却反遭刺杀,想索回损失合情合理,但还请陆道长说个准数。”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们前脚刚说了补偿陆迟损失;若是现在翻脸不认人,未免有失佛门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