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去要留,与我无关。”
姜景年并不理会几人的心思,声音清冷莫名,丝毫情绪都没有,“若是要留的话,我只会尽力庇护瞿兄一人,其他人就随缘吧。”
恩威并施。
此时此刻,这一点在姜景年身上表露得淋漓尽致。
他才从倭寇剑客的手中,救了绝刀坞的护法、弟子,人家都还没来得及道谢,又立马被种下木中真火的火苗。
“......”
陈青花三人心中复杂莫名。
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悲伤。
他们心中念头百转。
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一道有些怅然的叹息。
不过,虽然情绪复杂莫名,但不论是护法陈青花,还是两个年轻弟子,都没有选择转身离开。
这位霸道的姜少侠说的没错。
遗迹之中危机四伏,别说炼髓阶武师了,就连寻常的武道高手,都有陨落之危。
刚才被倭人剑客伏杀,就是例子。
至于瞿川衡......
早就对姜景年的行事风格有所准备。
所以他反而很快接受了现实,开始清理起那几个倭人剑客的尸骸。
摸尸。
乃是武者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
安全起见,瞿川衡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古董光泽,防护住全身,然后开始清理尸身最完好的山下九郎。
‘又是一剑毙命......姜兄的剑术,可以说是到了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地步。’
‘姜兄以前可是以横练功夫出名,然而暗地里却是在打磨剑道,积蓄剑意。到了如今,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瞿川衡看着十分粗糙的剑伤,一点玄妙都没有,心中亦是感叹不已。
在他看来。
姜景年的剑道必然是高到没边,连他出身世家的眼力,都根本看不出丝毫线索。
片刻后。
清理完尸体残骸的瞿川衡,走到姜景年的身边,将收缴上来的物品尽数拿出来,“姜兄,你看看这些倭人的携带物里,似乎有东江州的海防图......”
那两具焦炭残骸里,倒是没有摸出什么,从里到外都被烧成了炭块。
不过山下九郎身上的随身物品,倒是保留完好。
一些用东梧国语言书写的卷轴,瞿川衡看不懂含义,然而这份地图里边,一部分是东梧国标注,一部分是陈国文字标注,所以能分辨个七七八八。
包括陈青花三人,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麻木的面容,都是微微一动。
对于武者而言。
国际大势,同样与江湖武林息息相关。
就比如这东梧国这个邻国。
在这两百多年来,已经发动了两次国运之战。
数十年前的乙酉海战,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若是倭人将军在西洋混乱的时候,对东江州悍然开战,那么也就只有作为租界的宁城,可能还能有所保留。
至于沿海的其他城市、县城,会是什么下场,那就完全说不准了。
而覆巢之下。
焉有完卵?
武道势力作为不稳定因素,手头又掌控着诸多矿脉、铁路、商行、公司等重大利益,在动乱里必将首当其冲。
“我来看看......嗯!的确是东江州海防图,不过很多地方并不全......”
姜景年面色不变,随意地接过《东江州海防图》,十分仔细地浏览了起来。
这地图其实并不全。
只标注了其中一部分海岸地形、炮台布防、水文观测等信息。
然而即使这样。
都足以说明一个问题,东江州都督府已经被漏成了筛子,内部出现了极大问题。
当然。
也可能这地图是故意放出去的烟雾弹,用来迷惑倭人或者其他潜在敌人的。
“等下!连宁城周围的洋人炮台、舰队布置,此图都有详细注解。一个普通的东洋剑客,手里都有此物。岂不是说明......这幕府将军背后,还有西洋诸国的身影?”
姜景年看了看宁城附近的东海位置,几个西洋国家巡洋的舰队信息,都被标注在上边。
这说明。
那几个西洋国家内部,一样出现了问题。
想到西洋诸国那边为了争夺天命,已经打出了狗脑子,连原本驻扎在租界的大部分教团、贵族,都被抽调了回去,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西洋诸国,哪怕是作为海洋霸主的米加仑王国,也不是天下无敌,旷日持久的大战里,照样会损失颇多,对世界各地的影响力,在持续的下滑当中。’
‘中下层次的殖民地,或许无所谓,然而陈国......是一头病虎、伤龙,不论是米加仑王国还是奥非公国,都不想看到其有着喘息机会,再度恢复过来?’
‘或许正因为如此,有一部分西洋国家,想在这片远东地区,扶持新的傀儡上位?等到西洋诸国的混战结束,再兴起一轮瓜分地盘的热潮?’
姜景年比起瞿川衡、陈青花等人,还要想的多很多。
不过随后这些念头,又被其彻底压下。
瞿川衡看着姜景年眉头紧皱,又缓缓松开,忍不住沉声问道:“姜兄,此事你怎么看待?那东梧国的幕府将军,本就对北地几州虎视眈眈,若是再有了西洋诸国的支持,我们南边沿海的几州,都可能危矣......”
“我没怎么看。”
姜景年摆了摆手,呵呵笑道:“瞿兄,陈国内部都是纷乱不休,大大小小的军阀,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即使有了外敌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拧成一股绳不成?”
“不论是我所在的山云流派,还是你所在的绝刀坞,一些民间的武道势力,内部之间为了争夺各种资源,都是打的头破血流。”
“甚至说难听点,只要利益足够,连血脉相系的大家族,都能出售吊死自己的绞索。”
“就这种情况,我还能怎么看?”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
让瞿川衡这样的世家子弟,还有陈青花等大户出身的人,都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姜兄虽然出身底层,但是三言两语之间,就将整个天下,整个江湖武林的情况,都尽数道了出来。’
‘如今的陈国,就是一艘腐朽破烂的大船,到处生疮流脓,修补这一边,另一边又要出现问题......可是,难道就真的随波逐流,听天由命吗?’
瞿川衡作为年轻人,气性还是有的,想到家国大事,不由地悲从心来。
连随处遇到的倭人剑客手里,都有东江州海防图,这足以说明倭人的幕府将军,已经谋划许久,只差一个契机。
倭人剑客来到宁城,与洋人贵族合谋,除了争夺遗迹以外,必然还有着其他事情相商。
‘幕府将军的子嗣......还有什么卡洛子爵......’
‘这遗迹之中,肯定不止一个倭人高手。若是遇上了,就全数杀了完事。’
站在旁边的姜景年,倒是不纠结太多,只是随手将这些战利品收好。
洋人也好。
倭寇也罢。
挡在路前面了,那就一步步往上杀。
......
......
遗迹内围区域边缘。
兰长老与雷长老跃入金湖后,同样被分散传送至不同位置。
两人运气颇佳,一路深入并未遭遇太多强敌。即便偶遇其他武道势力,彼此间也各有顾忌,未曾轻易动手。
在一处灵草田附近,兰长老更是与事先联络好的盟友顺利会合。
此次暗中与玄山道脉合作的并非魔门,而是来自南宛州的“守一阁”。
守一阁与斗阿教,本就因地缘矛盾长期冲突。
而山云流派,又是斗阿教的死敌。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加之玄山道脉的世家、大户,在南宛州与守一阁利益往来密切,双方自然更易携手。
因此,在收到玄山道脉给出的‘重宝’之后,守一阁这位半步宗师权衡利弊,终是答应在遗迹里边出手一次,替他们除去焚云道脉的真传弟子。
此事毕竟不可公开示人,行动须足够隐蔽。若留下痕迹,引动山云流派的道主亲自出手,便得不偿失。
若非遗迹内气机混乱、天机遮蔽,纵然利益再厚、人情再重,这位守一阁的半步宗师也绝不愿冒险相助。
而有了守一阁的支持,兰长老在遗迹之中,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所遇妖诡、风灾,在半步宗师的一口真罡面前,只是被随手破除的事物罢了。
一行人径直朝着远处最为宏伟的宫殿群方向行进。
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落,有着如同大日一般的虚影,在上空起起伏伏着。
如此辐射四周的浩大场景,绝非寻常。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问题来。
“我们一路走来,怎么都没见到姜景年那小畜生?”
兰长老沿途虽遇见不少武道势力,也与雷长老等人重逢,却始终未见姜景年踪影,“这小子仇家遍地,该不会才进来不久,便已被人宰了吧?”
自从在遗迹内与盟友会合,他便不再掩饰内心怨毒。往日只敢暗藏的憎恨,如今有了一位半步宗师的撑腰,彻底溢于言表。
尤其是提及姜景年时,满是“泥腿子”、“小杂毛”等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