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已经失踪了,警视厅自然也就不用那么遮遮掩掩了,一时之间,警视总监渡边英二立即宣布大规模戒严,同时除了正在搜查其他事物的搜查一课第一系第二系以外,第三系系长柏木仁,第四系系长岛野和第五系系长伊丹都赶来了。
除此之外,公安警察由小泽澄子警部率领的小分队和其他特命系的成员纷纷到岗,嗯,除了南乡唯。
三天,只有三天!
如果三天之内他们无法找到早濑玛丽,并且保护她的安全的话,那么整个东京都都有可能被炸弹袭击!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还好说,而本多笃人,毫无疑问他是有足够的执行力和能力的!
“喂,上杉吾之兄弟,你怎么会犯下这种失误?”
柏木仁过来就勾着上杉宗雪开了一个玩笑。
这个玩笑有点不合时宜,因为此时APA酒店临时指挥中心的气氛,如同暴风雨前凝滞的铅云。
巨大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感,上杉宗雪强迫自己摒弃所有的情绪——自责、愤怒、焦虑——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冰冷的数据和影像分析中。
时间,是他此刻最奢侈也最残酷的敌人。
听到柏木仁这么说,其他人包括绘玲奈在内都对柏木仁怒目而视,不过上杉宗雪倒是知道,这家伙实际上对自己没有恶意,他确实是来帮忙的,只是这家伙的性格也确实不讨人喜欢,他就是要强调一句来表达我来帮你了,只是这话听起来像是……
想找茬是吧?
“我犯了一个错误。”上杉宗雪死死地皱着眉头,没心思和老仁开玩笑,但他依然坦然地承认了错误。
他确实松懈了。
上杉宗雪的神色状态高度紧绷的时候是和玛丽见面还有护送她的时候,而等到顺利地将玛丽送入了APA酒店的房间内时,上杉宗雪和南乡唯都不可避免地在心理上放松了。
原因也很简单,此时人已经接到并确认安全了,APA酒店是跟警视厅合作的酒店安保严密,警视厅的大群便衣和警力正在赶来,上杉宗雪和南乡唯也已经入住守在了走廊的尽头。
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而此时南乡唯还挑起了话头,要跟上杉宗雪辩经,解释关于本多笃人的行为动机和早濑玛丽的行为逻辑,而且这不是无的放矢,要知道犯罪心理学一向被认为是最重要的警察学科之一,所以辩经了一会儿让上杉宗雪进一步放松了警惕。
他应该消耗一些魄让弘中监视的!
不过此时此刻也没有办法了,而熟悉上杉宗雪办案方式的人都知道,上杉办案,先看录像!
酒店管理方在警察厅的直接指令下,以最高优先级调取了所有相关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多块屏幕上,黑白或彩色的画面以不同倍速回放,上杉宗雪、冈田将义、上杉美波,以及柏木仁和岛野警部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
线索,如同黑暗中逐渐显形的鬼魅,一点点被勾勒出来。
时间轴倒回至上杉宗雪和南乡唯护送玛丽进入酒店之时。
停车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辆没有任何特征、车牌经查证为伪造的灰色丰田海狮面包车,几乎与他们前后脚停下。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头戴压低帽檐的鸭舌帽、脸上架着大号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动作沉稳地从驾驶室下车。他身形中等,步伐有力,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直接走向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拖出了一个硕大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硬壳行李箱。
“标准的大号托运尺寸,足够容纳一个蜷缩起来的成年人。”柏木仁点头:“老套路。”
“是,老套路,当初日暮警视就曾经怀疑弘中是不是被这样带出了台场大楼。”上杉宗雪若有所思。
监控中,男人拉着行李箱,不疾不徐地走向酒店侧门,步伐节奏与普通住客或维修人员无异。
他巧妙地避开了几个正对入口的摄像头正面,帽檐和墨镜最大限度地模糊了面部特征。
“看,这家伙一直在观察,或者……一直在等。”冈田将义指着另一块屏幕,上面是酒店内部走廊的监控。
时间显示,在上杉宗雪他们进入房间后大约十五分钟,这个拉着行李箱的“维修工”出现在同一楼层。
在监控的死角边缘,他停在消防通道附近,似乎在检查墙壁上的消防栓,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走廊两端。当南乡唯独自一人走出房间,走向电梯时,他并未立即行动,而是非常耐心地等待,等待南乡唯进入电梯,楼层显示数字开始下降后,才拉着行李箱,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步伐,走向玛丽房间的方向。
他完美地利用了走廊监控的短暂盲区交汇点。
“他知道南乡会离开,也知道大概需要多久。”美波大小姐的声音带着寒意:“他甚至可能知道南乡是去买什么……所以算准了返回时间。”
接下来是关键的一幕:南乡唯提着便利店袋子返回,按响玛丽房门铃的瞬间,那个一直潜伏在消防通道阴影中、已经将行李箱靠在墙边的男人,如同捕食的猎豹般无声闪出,手中的棍子快准狠地击中了南乡唯的后颈。
整个袭击过程不超过三秒,干净利落到令人胆寒。
“这人绝对是个老手。”绘玲奈评价道。
随后,他快速打开玛丽的房门,将昏迷的南乡唯拖进房内片刻,不久后,他重新出现,这次,那个黑色大号行李箱被拉了出来,明显比进去时更加沉重,轮子在地毯上压出更深的痕迹。
“早濑小姐大概已经在里面了。”第五系的伊丹警部说道。
男人拉着行李箱,依旧镇定自若地走向消防通道,避开了返回客房电梯的主路。后续的监控显示,他通过消防楼梯将行李箱运至地下停车场,装回那辆灰色海狮车,然后驱车扬长而去,消失在东京深夜的车流中。
车辆在离开酒店范围几个街区后,便彻底失去了追踪——要么是驶入了监控盲区密集的老旧街区,要么是更换了车牌或车辆。
画面定格在灰色海狮车最后一个模糊的尾灯。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一个人,一个箱子,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