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5500镑换算成现在,相当12000万到15000万日元,要知道当时利物浦的熟练工人年薪也不过60-80镑,一年超过250镑可以让他过上普通中产的生活了。”
“但是,他始终在极端贫困中度日,他欠下了房东、面包师、肉铺、牛奶商、菜贩乃至医生的钱,他和燕妮的衣物、鞋子和家庭用品,包括燕妮的婚纱经常被送进当铺。”
“他的生活一团糟,虽然贫困,但他无法改掉自己的习惯,他最喜欢喝法国进口的红酒,一旦有钱就会大量购买,衣服也是,一有钱他就必定做新的,当朋友的资助一到,他们会立即恢复中产阶级的社交生活,比如为女儿们举办派对、雇用车马、购买葡萄酒等。”
“而当钱用完了,他会立即继续写信向朋友哭穷,事实上两位伟大导师绝大多数的书信都是要钱,要钱,要钱,包括他和他母亲之间也一样,只有要钱。”
“1856年,他的母亲去世,给他留下了一笔差不多120英镑的遗产……也有说更多些,可能有150英镑,而他所做的一件事除了还债以外,就是带着全家去怀特岛住度假公寓,享受大餐,在海边漫步,在连续度假一个月之后,他回到了伦敦并立即租下了一个更好的公寓,然后……他再次陷入了极端的贫困,燕妮的婚纱也再一次进了当铺,他不得不继续写信向他的朋友哭穷,要钱。”
“你到底在说什么?!”佐藤亮打断了上杉宗雪的话,他完全无法接受如此伟大的人居然:“就算是真的,你也不可以说!”
但是理智告诉他,上杉宗雪所说的都是真的!
“很好,那就来点真实的。”上杉宗雪见到佐藤亮终于明白,奇迹和魔法可不是免费的之后,开始说起了类似的事情:“这是他的钱的来源,至于你们。”
“‘仰望基金’,注册于开曼群岛,表面从事环保科技与文化创新投资。”上杉宗雪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尸检报告,“近三年来,通过四层空壳公司,向神奈川县的‘三叶草创意咨询’等三家皮包公司注资约八千六百万日元。这些钱,大部分以‘项目调研津贴’、‘特别活动经费’等名义,流入了包括仓石俊雄、藤崎达也、藤崎健二,以及你——佐藤亮,在早稻田大学学籍档案中关联的银行账户。”
佐藤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由白转青。
这些细节……警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醒醒吧!维新的日子,结束了!”
“啊啊啊啊——!!!!”
佐藤亮崩溃了。
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猛地将书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书本、笔记、电脑、水杯……乒乒乓乓砸了一地。
他像一头困兽般在狭小的房间里踉跄、转圈,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墙壁,直到指节血肉模糊。
“骗子!都是骗子!混蛋!王八蛋!!”他语无伦次地咒骂着,泪水混合着鼻涕肆意横流,原本清秀儒雅的学生面孔扭曲得狰狞可怖。
“杀了我吧!”他忽然转身,朝着上杉宗雪扑来,不是攻击,而是如同寻求解脱般嘶喊,“逮捕我!枪毙我!让我上绞刑架!我这种蠢货!被玩弄于股掌还不自知的蠢货!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他瘫倒在地,蜷缩着,肩膀剧烈抽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哭声。
上杉宗雪静静地看着他崩溃的全过程,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快意,也没有对罪犯的憎恶,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复杂。
等佐藤亮的嚎哭渐渐变成断续的抽泣,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逮捕你。”
佐藤亮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相反,我这次选择原谅你。”上杉宗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连绵的夜雨:“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直都是什么‘无脑战兔体制走狗’?”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呆滞的佐藤亮身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体系某些角落的黑暗,足以吞噬任何光明,并将反抗者的骨头都磨成粉。”
佐藤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上杉宗雪的这番话,比他直接逮捕自己更让他震撼。
“我放你走,不是宽恕你的罪行。秋山忠重的死,三上父子的死,斋藤明日香受到的惊吓,这些账,法律总有一天会清算。”上杉宗雪的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但比起把你丢进监狱,让幕后那些真正操弄棋盘、吸食人血的人继续高枕无忧……我觉得,让你活着,带着这份‘信仰’彻底崩塌后的清醒,或许……更能让他们感到一丝不安。”
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如同被抽走灵魂般的佐藤亮。
“趁警察的大网还没完全收拢到你这里,消失吧。离开东京,找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也是你前女友爱丽丝,最后的愿望……”
“你和你的维新军,尽快解散,否则……一旦公安开始行动,一切都迟了。”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和淅沥的雨声中。
公寓内,只剩下佐藤亮一个人,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周围一片狼藉。窗外的雨声依旧,但世界在他耳中已经变得一片死寂。
愤怒、狂乱、崩溃过后,是前所未有的空洞和冰凉。
他,他要怎么办?
而在雨幕之中,上杉宗雪回望着佐藤亮安全屋的方向,微微地闭上眼睛。
再见了,曾经的我。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