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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酒店牡丹厅入口处的水晶灯流光溢彩,将深金色地毯上那道道含蓄的竹雀纹映照得隐隐生辉。
上杉裕宪站在父亲邦宪身侧稍后的位置,手里紧握着一份烫金封面的宾客名单册页,掌心已渗出细密的汗。
他并非主角,但作为新郎的父亲,必须在迎宾线上接受祝贺。
起初,他只是机械地鞠躬、回礼、说着千篇一律的客套话,直到那些名字与头衔接连撞入耳中,才逐渐意识到这份名单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惊人的能量漩涡。
其实作为上流社会边缘负责牵线搭桥的掮客,上杉裕宪多少也知道一些事,但是即使如此,对方展现出来的态度依然令他感到震撼。
内阁官房长小野田公秋率先抵达,这位时常在新闻里出现的政界核心人物,步履沉稳,与上杉邦宪教授简短寒暄后,目光便落在上杉裕宪身上,主动伸出手:“上杉馆长,久仰。令郎宗雪君在‘皇居案’‘大臣之子汽车炸弹案’中的司法解剖报告,条理之清晰、论证之有力,连首相官邸都曾专门调阅学习,舍弟在警察厅担任官房长,对宗雪君更是推崇备至。今日佳偶天成,恭喜!”
上杉裕宪受宠若惊地躬身握手,几乎语无伦次:“您、您过奖了……宗雪他还年轻,承蒙您赏识……”
话音未落,国家公安委员会委员长南光太郎已至。这位掌握全国警察事务大权的巨头,拍了拍裕宪的肩膀,声音洪亮:“裕宪君,养了个好儿子啊!宗雪监察医可是我们警视厅,不,是整个日本警察系统的‘王牌’。好几次重大悬案,都是靠他一锤定音,我这个新来的委员长,未来还要多多依仗他的协力!拜托了!”
“一直以来,犬子受宗雪君照顾了,尤其是将义的那个案子,实在是……感激不尽!”财务省事务次官冈田将荣更是主动鞠躬道谢:“我就将义这么一个儿子,今日能参加婚宴,不胜惶恐之至!”
上杉裕宪只能连连鞠躬,心脏狂跳。
警视厅特命系果然如传闻那样……那可是精英中的精英,传闻中警界快车道!原来这么多人的儿子都挤破头想要进来被自己儿子儿媳的“照顾”?
紧接着,宫内厅长官前田利佑、法务省大臣濑户内米藏、法务省政务官甲斐峰秋……这些平日里只在财经新闻和政治版块顶端出现的名字,此刻真人一一现身,言辞恳切,道贺之余,无不提及“犬子/小女在特命系(或相关调查部门)承蒙令郎/令媳关照”、“多亏宗雪监察医在某某案中的关键鉴定”、“美波管理官指导有方”云云。
上杉裕宪脸上的笑容几乎僵硬,大脑嗡嗡作响。
他大体上知道儿子在警视厅地位特殊,是破案的关键人物,但从未想到,这种“专业能力”竟能如同磁石般,吸附来如此庞大而高端的隐性人脉网络。这些政财界巨头,将自家继承人或有潜力的子弟送入警视厅镀金,尤其是进入美波领导、宗雪提供强力技术支持的特命系,无疑是最安全高效的“立功”与“结网”途径。而自己的儿子儿媳,无形中竟成了这些未来大佬的“考官”与“庇护者”之一。
但这还没完!
当三井住友集团专务佐藤公三、三井地产董事五十岚正隆、富士通董事小田切、三菱UFJ银行南乡常务等财界巨子也以相似口吻道贺时,上杉裕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微微震颤。
他经营文化交流会馆多年,接触的不过是一些文化名流、外国使节或企业中层,何曾有过如此多真正掌握日本经济命脉的人物,如此亲切地向他道贺,话里话外透着对“上杉宗雪”这个个体的重视乃至依赖?
他偷眼瞥向身边的父亲。
上杉邦宪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矜持与距离感,与每位宾客的对话都简短而富有学者风度,但裕宪捕捉到父亲眼角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的微光——那里面有惊讶,有衡量,或许还有一丝……释然?仿佛某种不确定的预期被超量兑现。
“东大滨田校长到——”
“医学部船尾部长到——”
学术界泰斗的到来,将另一重光环叠加过来。
他们赞誉宗雪是“东大医学部法医学科的骄傲”、“未来日本法医学的领军人物”,语气中满是栽培与期许。
上杉裕宪恍惚间觉得,儿子仿佛已不再仅仅是“上杉家的次子”,而是一个独立存在的、能量惊人的枢纽,连接着警界、政界、财界、学界最核心的圈层。
他一边机械地应酬,一边内心翻江倒海:惶恐于自己竟成了这股恐怖能量的临时接驳点;得意于这能量源自自己的血脉;更深感自己过去那些在父亲阴影下、借助家族名头小心翼翼经营的人脉,与儿子这实打实用专业和战绩换来的人情网络相比,简直如同溪流之于大川。他再次感到那种熟悉的、夹杂着羞愧的无力感,但这次,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与有荣焉的震撼。
就在上杉裕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接连不断的大人物贺词淹没时,他无意间抬眼,瞥见不远处廊柱旁,已经换上黑色纹付羽织袴、正等待入场的上杉宗雪。
上杉宗雪显然已经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父亲这边宾客如云、权贵环绕的景象。
当父亲的目光与他相遇时,宗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挑了一下眉梢,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介于讽刺与了然之间的弧度。
他用口型,对父亲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上杉裕宪花了足足两秒钟,才辨认出那唇语的含义。
那句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