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年前,大同王朝,修仙盛世。
开源丹早已被开发出来,那时候的修士晋升,需经由朝廷同意,而想要修行,则需要先入书院修行。
这日,高堂之上。
负责主持本次开源科举的考官先是瞄了眼师承那一栏,又看了眼下方的女书生,扯着嗓子十分不屑道:
“【往昔令】呵呵呵,名字取得不赖,本官且不论你这偃器造价几何,能否实现,本官先问你,‘唤醒器灵的记忆’,这东西真让你造出来有什么用?”
“可刚出生的婴儿有什么用呢?虽然眼下无用,但将来一定会用上的,晚辈不怕耗时耗力,多出来的费用,我也会想办法补上,望大人准我过了起股这关。”
“求我?求我也没用!哼!你这偃器,无战力以护国,无产能以富国,单单唤醒器灵记忆……亏你想得出来!不过是书生意气的无用之物,那个,张修远可在?”
“传——张修远。”
听到张修远这三个字,女子顿时面露欣喜,像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因为这是她老师的名字。
成为偃师的最开始几年,谭梦子主修的是力道,只是当时她所在的书院主修魂道,听了先生的建议,这才改修了魂道,并且将原本想要炼制的力道偃器,改成了这件魂道偃器。
想要参加开源境的科举,需要开源境的先生写信举荐,起股考核允许先生旁听,若是书生答不上来,先生可以代为向考官答疑。
不多时,一名半大老者走上朝堂,考官扯着嗓子阴阳怪气道:
“张老先生,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你这学生的选题你可知晓?”
张修远被吓得一哆嗦,双腿一软当场跪下,声音颤抖。
“老朽不知,全凭此女擅作主张,这学生不单生性顽劣,老夫再三阻拦。”
听着这话,谭梦子突然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恩师,那考官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谭同学你还有何话可说,没什么话说可以下去了。”
……
很久以后,谭梦子才知道,先生当初选这题目是有道理的,当时正值是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推崇新法,下令禁止生魂炼器,【往昔令】也应运而生。
可当她参加科举的时候,新皇早已被推翻,新法废止,旧律复辟,生魂炼器牵扯的利益太大,是整个大同王朝的根本,往昔令的炼制自然受到打压。
三年来的努力,投入的资财,于转瞬间化作泡影,因为往昔令的缘故,她险些因此锒铛入狱。
至于往昔令的炼制她早已放弃,其中的难度颇高不说,害得她仕途尽毁不说,还让她欠了一身的债,这个失魂落魄的书生最终选择隐居躲债。
直到有一天,讨债的上门,将她的身体打得支离破碎。
没错,支离破碎。
当人造的表皮被撕下,书生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居然是一只一转偃偶,从出生到现在,她所经历的种种,都不过任人摆布,都不过是红尘炼心的一部分。
就连她自己的灵魂,也不过是被人抹去记忆的人为炼成的器灵,她想不起自己曾经是谁,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这一刻,书生万念俱灰,执念消散的器灵注定泯灭。
可就是这时,一道新的执念在她心底生根发芽,她想起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炼制的偃器,她下定决心要将其炼成,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报复整个王朝。
没人觉得她能成功,炼制她的修士找了过来,要将她回收,她一路逃到了无量界,那修士没敢再追上来,索性将她放弃。
……
二十二岁,科举落榜。
三十五岁,入无量界。
一百二十九岁,渡三重雷劫,以魔道开源。
从那以后,她一边修行,一边潜心钻研往昔令的偃图,可终其一生,她都没能突破到灵枢境。
在无量劫的侵蚀下,书生的身躯不断腐朽,又不断重铸,她似乎获得了远超寻常开源境修士的寿元,她的魂魄变得更加坚韧与纯粹。
无量界中有着大量稀缺资源,但资源种类有限,以她的天资,凭借古法修行,也只能达到开源境……虽然境界无法突破,但随着往昔令推演的深入,她在魂道上的造诣却突飞猛进,神念境界也在缓缓提升。
而这,便是红尘炼心的一部分。
两百四十一岁,乙等下品。
四百二十七岁,乙等中品。
六百三十二岁,乙等上品。
乙等上品神念,这是魔道开源修士所能达到的顶点。
事到如今,当初那个想要回收她的修士早已坐化,当初那些嘲笑她的狗官早已死绝,过往的荣辱变得无足轻重,出去与否已不再重要,她心中的执念只剩下了往昔令。
既然器灵因执念而存活,那那份承载着执念的记忆,必然潜藏于灵魂的最深处。
在她的推演下,偃器的复杂度不断拔升,一转不行就二转,二转不行那就三转,三转……三转已经是开源境修士的极限,当初那个考官说得对,这东西造价高昂,几乎不可能实现。
一千两百年后,这具受无量劫影响的魂魄,终于也走到了极限,千疮百孔的残魂,并非仅凭更换身躯就能苟活,而往昔令的偃图推演,也到了最后关头。
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按照她的推演,这件偃器的炼制缺少了一件最重要的灵材——四转魂道妖兽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