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击打在惨白的蛇骨,泛起紫色的雾霭,那面容苍老的道人身形虚幻,一双眸子藏在微凸的眉骨下,刺得人心慌。
“又……又一个道长?”
湿冷的雨雾中,那熊皮少年还不觉得如何。
但是他脚下的搬山灵君,却是瑟瑟发抖!
哪怕是化为了猖将,他也有着四品的实力,但是此刻,却只觉的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背上,分毫也不能动弹!
而暴雨之中,鹤玄真与那头硕大的青驴,却是在恐怖的重力下平静的望向前方。
“樊前辈。”
鹤玄真静静看向那樊玉衡的魂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轻轻抖了抖衣衫,道:“前辈是想要我屠妖,还是不屠妖。”
“那要看你的剑,是对着谁。”
樊玉衡的声音苍老,带着一抹沙哑。他一步步走下森然的蛇骨,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嘶——”
那硕大的青驴发出下意识的威慑声,身上绽开了密密麻麻的血口——那是驴皮下的鳞片炸开!
面前儿这个鬼魂,好似是一头行走人间的凶兽,骇得它应激般荡起灵气!
此刻,它的眸子化为了青蓝,脖颈处的鳞片泛起了淡淡的雷光,勾连起周围的暴雨,使得整片空气中泛起银色的流萤。那额头上,一根独角缓缓刺破一层驴皮,露出了青色的鳞甲。
它高耸而起的脖颈到地面,至少有一丈的高度。此刻浑身雷意湛湛,端是雄伟非凡!
樊玉衡眸子看向青驴,赞道:“好一头雷兽!”
“只是,樊某道心所至,此生除了仰观青山,众生皆平视。”
轰!!
一股难以想象的重力凭空生成!朝着青驴所在的方寸之地,悍然砸落!
以青驴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暴雨骤然定格!
噗噗噗!
下一刻,雨滴瞬间被压扁、碾碎,炸裂成亿万颗更细微的扁平水沫!紧接着,这股凝实到极致的压力猛然扩散,将那些水沫狠狠炸向四面八方,如同千万颗细小锐利的冰刺!
在樊玉衡的身后,一尊磅礴巍峨,半透明的山岳虚影,缓缓浮现。
它并非真实,却带着镇压大地的厚重感,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此刻,这座山岳虚影,朝着那头青驴所在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角。
仅仅是一角,那凝如山岳的无匹压力,便轰然加身!青驴四蹄之下的泥泞大地,肉眼可见地凹陷沉降!
樊玉衡依旧站在原地,虚幻的袍袖都未曾拂动。
搬山灵君骇然色变,直接“噗呲”一声消散,以猖将之身遁入阴间!
自己那刚刚几欲被压死的重量,竟然还算不得那山岳边角!若是此刻倾斜的角度是自己,怕是直接便被压得魂飞魄散!
好道人!好道人!
这斗法不到天人境,怕是擦着便死!
……
“啊!”
搬山灵君遁入阴司,却叫那少年一脚踩在了泥泞之中,被鹤玄真大袖一拂,落在了后面。
咔嚓!
而那青驴的四肢崩裂开血色,驴皮下断裂出一片片沾着青鳞的黄色毛发。但它依然挺直了四肢。
鹤鸣山的虚影再度歪斜。
“嘶——吼!”
那青驴全身雷意被压回了体内,却兀自抗衡着那恐怖重量!雷光像是银色的涂料,一点点的爬上鳞片——
“前辈火气大了。”
话音落时,鹤玄真伸出一指,轻轻点向面前的虚空。
“盗行舍。”
嗡!
那指尖所触之处,仿佛敲在了一面无形巨钟之上!以他指尖为圆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骤然炸开!
他周身衣袍如灌满长风,猛地向上翻卷,烈烈狂舞,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那袍袖鼓荡如帆,仿佛随时会将他带离地面。
鹤玄真手腕猝然一拧!
咔——
那骨节发出轻微的震响。原本下点的指尖,化为手掌向上的擎天之势!
道袍之下,他整条手臂筋肉绷紧贲起!狰狞的筋脉如老树虬根般暴凸游走,更有一道金红色的炽烈气血,自肩头轰然奔下,沿着小臂的脉络筋骨怒肆奔腾!
“起!”
一声低喝,从他喉间迸出。
那山脉倾斜的态势,猛地一滞!鹤鸣山的倾斜,竟被他生生抬正!
鹤玄真气血如腾云,暴雨砸落在他周身三尺,便被蒸腾为汹涌白汽,与金红气血交织。
樊玉衡在看到那手臂上的金红色后,若有所思,没有再去操纵山岳。
哒!
下一刻,鹤玄真跃下驴子,拍了拍它的下巴,骂道:“倒是学了你主人一身倔性,且去一旁趴下!”
“~”
青驴甩了甩尾巴,身上炸鳞滴答的血水好似小蛇一般爬回了伤口,走向了一旁的少年。
“好一个因果道法,掳掠因果为己用,确是有龙虎山的霸道。”
樊玉衡看着鹤玄真,一双眸子好似长枪一般,直直刺向人的心头,叫人心底皮开肉绽。
“前辈说笑了。”
鹤玄真恭敬拱手,道:“我从小修行,师傅教我的,只是顺从两字。”
“哦?”
鹤玄真声音清朗,像是与朋友闲谈:“我小时候问师傅,当顺从什么?”
“师傅说,顺从天地大势,顺从世间无常,顺从道天礼法。”
“我都一一照做。因为我的才气并不强,龙虎山玄字辈的道人里,我最不起眼。”
“但师傅看着我总摇头。我下山收道税总是最少,修行总是最慢,也总是最自不量力。每每下山,非得与那些投了道门的毛神大打出手。”
“师傅让我走,让我去看。我走过很多地方,我看着他们笑眯眯的让百姓家破人亡,我看着他们编排命数,叫有用的恶人飞黄腾达,让老实的好人做那几世猪狗。”
“那祖师画像下日日供奉,高高挂起,我低着头,不敢看。”
鹤玄真抬起手,身上血气推动这一股道韵升腾!
那是他一指时,盗来的青山道!他一指盗去了部分青山重量,这才能单臂扶正山岳!
此刻,他吞吐出道韵一压——
轰隆!!
山岳之力好似一面倾塌的巨掌,轰然压塌了那一段城墙!
巨大的蛇骨与墙砖崩裂,在暴雨中掀起了一股潮湿的,混杂着骨血的泥浪!
这股巨力将那夯土与骨架掀翻,露出后面城池中,好似鬼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