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一直燃烧。
烧过墙壁瓦砾,烧过松柏青山,烧过枯田荒草。
噼啪作响的焦土在阳光下闪烁,然后熄灭,化为一缕青烟。
青烟升腾,带着焦糊味默默消散,如同那干裂大地发出的一声叹息。
“这边这边!”
一群穿着扎甲的边防唐军正在拿着砂砾灭火。一群人来往于村子四周,扑杀着最后的一丝余热。
为首的一名将军穿着明光铠,行走在烧焦的村落之中。到处是焦糊味道。
他扶着腰间的唐横刀,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村落。看着,那不远处村口枯树下的一堆灰烬。
这将军右眼的瞳孔化为了金色,凝结成带着一丝弧度的竖瞳。
【龙虎技·獬豸瞳】
【破除虚妄,可追寻线索,找到因果源头。】
大唐的龙虎气还算鼎盛。根据不同的官职品阶,都划分出了不同的加持,同时,稳定的龙虎气带来的还有可选的龙虎技。
此刻,通过龙虎技【獬豸瞳】,他找到了这一场火灾的源头——一堆燃烧的衣物残余。
没有人会在这种年月浪费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显然是刻意为之。是有人用衣物引燃了村里的这颗大树,继而引发了火灾。
“将军,死的人不多。应该是天旱的缘故,不少人估计都外出了。”
此刻,一名副将走上前,汇报着情况。
“盗水。”
“嗯?”
“灾民又要盗水了。”
那将军幽幽一叹,道:“纵火盗水,如半年前旱灾加重时一样。”
他眼神带着一抹怒意,却也带着一抹无奈,指了指远处起伏的边境长城道:“在这个方向,还有多少人?”
“咱们这一段,应当还有二百多人。将军,您知道的,现在的军队,基本都驻守在断南关。”
那副将说着,眼神颤动,道:“您的意思,这火害仍然是灾民放的,又要去淮河?”
将军点了点头,道:“是。”
“他们难道不知,那水……真的会死人吗?”
副官的神色苍白,仿佛见了鬼一般。
“我们明明是在救他们,可他们……”
呼——
带着热气的风吹动将军鬓角的白发,他的声音幽幽,道:“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但……人真的渴到了一定程度。”
“饮鸩止渴,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况且……”
那将军看向淮水方向,道:“前些日子,那龙君殒命炸开的淮水,尸气被灵力震散,是能喝的。”
突然,那将军眼神一颤,立刻转身,道:“不好!”
“前日那雨……周围的百姓,恐怕都喝到了!”
将军一把抓紧官印,右眼的【獬豸瞳】瞬间流出血泪,瞳仁化为了金红色!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道道高悬的血红丝线,正在视野里冒着黑烟——那是一个个,起火点!
“快!快!!”
“调断南关的人来!”
“边关所有百姓,极有可能全体盗水!”
“恐有……尸潮!!”
是人为纵火,但是自发的纵火!
所有活人都离开了,他们点燃的,是空村!这也解释了,为何这一次的烧村没多少尸体!因为是自己纵火后离开的!
百姓将附近边关的将士引走大半,然后冲关取水!
将军身上爆发出气劲,直冲向村外马匹!
失算了!
是他陷入了惯性思维——半年前的腐尸瘟疫与唐军的斩杀,已经让所有灾民明白了淮水就是毒药。
足足半年多,没有任何人会来淮河取水。但自己忘了,自己能够看出前日那雨水为什么能喝,百姓却看不出。
他们只知道,那淮河动荡洒落的水能喝。
淮水,能喝!
……
边境长城。
谢池渊趴在土坡后,他死死克制住自己想要舔一舔嘴唇的冲动。
不能!
不能舔!
他见过有人因为受不了,一个劲的舔嘴唇,最终整个嘴唇干裂出血,成了烂嘴角。没几天就感染死了。
他摸了摸身上的水囊,只是那水囊此刻空得,堪比自己的肚皮,几乎都凹陷了下去。
此刻。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人,只是皮肤黝黑,比谢池渊看起来要壮硕一些。
“嘿,果然!”
“南田村那群人,忍不住要盗水了。昨天晚上的火,可能就是他们放的!”
谢池渊闻言,撑起脑袋看着。
他所在的位置,已经离开了边境长城。因为有淮水在,边防只要守住断南关前,淮水最窄的地方就可以了。所以这边的城墙高矮不一,并不是都有人驻守。
两人翻过来的时候,很是安全。
而在两人前方,那靠近淮水的丘陵位置,出现了几十个移动的黑点。
这些人正在小心翼翼的移动,距离河岸,还有一二百丈的距离。但这个距离,已经是隐藏的极限了,一旦出了丘陵,便是河滩平地,会被城头上的边军第一时间发现!
“他们……真狠。都烧了,回头自己住哪里?”
“这有什么?”
那黝黑少年嗤笑道:“边军看到火情,是会去救火的。这样就出了空挡,可以冲过去抢水!”
“现在明明淮水能喝了,还不让咱们取,这不就是断人活路?”
黝黑少年说着,递过来了一个木筒:“哝,给!”
谢池渊接过,打开了那不知什么皮毛包着的木塞,便看了约莫两三口的浊水。
他立刻抓起,仰头一口灌入!
腥味、臭味、泥沙混杂的味道呛得他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儿便张嘴给都吐出来!
但他死死忍着,强行将那口浊水给咽了下去!
这是昨天的雨水,是可以喝的!
“等一会他们行动起来了,咱从左侧一百丈位置的枯树方向摸过去。”
“行!”
“你别行了。”
黝黑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们两个,得保证一个活着。”
“这次轮到我了。”
“要是我出了事,我妹子就交给你了。”
谢池渊一愣,他们两人是一个小聚落的人,不是本地村子,是从其余地方流落过来的。其余地方人死的差不多,就会朝着南方去。
在这一年里,形成了很多流民灾民的小聚落,他们的处境最差,受到本地人的极端仇视。
灾年树皮草根都要抢,人来便是抢活路!
“我……”
“嘘!”
突然,那黝黑少年侧头道:“开始了!”
此刻,谢池渊看到了前方丘陵后,突然窜出了无数个黑点!至少有六七十人!
这群人疯狂冲向淮水,手里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的盛水工具!
“呜呜——”
与此同时,那边关城墙上,也吹奏起了一阵阵的号角声!分散在整个城墙上的士兵全部朝着这边集中了过来!
“等我取水!”
那黝黑少年说着,猛地窜了出去,朝着人群另一侧,飞奔而去!
此刻,已经有士兵站在城墙上张弓搭箭,只是此刻距离太长,没有射击。
“唏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