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洪流里来来回回摸了半个晚上,还是没找到父亲。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自己的父亲,被冲入了扶仙流。人,已经十死无生了。
而此刻,看到母亲的模样,他原本就空洞的双目,立刻爆出了血丝!
夏延年疯狂朝着家门跑来,那围观的马脸差役戏谑的笑脸瞬间冷了下来!
“夏家那刁民?”
“是他。”
“真是个狗东西!家里有那般好的皮子,竟不给老爷礼钱!”
“他老子呢?”
“谁知道呢?”
马脸差役冷笑着扶了扶刀鞘,道:“让他在一边看着。”
“得嘞!”
闻言,两名差役明白了意思,立时狞笑着走向夏延年。
……
“娘!”
夏延年此刻直接撞开了人群,护住了娘亲。
而此刻,女人已经被踩踏得软绵绵了,她听到声音,死死抓住夏延年的手,哆嗦道:“儿?”
“是……是!”
“儿啊……娘,疼哩!”
“好……好,马上就不疼了!”
夏延年哆嗦着,眼底几乎要流出血泪!他肌肉上暴起青筋,猛地抓起门后的大弓,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人在背后箍住了自己!
“小子!”
此刻,一差役死死用力,在夏延年耳边冷笑道:“你不是挺能耐吗?”
“我看你今年交不上税,把你老娘和房子都卖了,挨板子的时候,还硬不硬!”
“是你们!!”
闻声,夏延年岂不明白这件事背后是谁!
那县令,竟如此禽兽?因得一份礼钱,就要自己家破人亡!
“啊啊啊!”
此刻,夏延年须发怒张,嗔意勃发!
只瞧着他身体肌肉隆起,浑身大筋虬结,好似一头怒兽嘶吼!
“唉?!”
嘭!!
那背后箍住他双手的差役,竟是被他活生生从背后掀起,狠狠贯在了地上!
“哎呦!”
那差役当即好似一只大虾般弓起了身子,痛呼出声!
此刻,夏延年的眼底似有火苗摇曳!季然给他种下的嗔怒种子,彻底生根发芽!
刺啦!
那弓弦立刻勒住了差役的脖颈,让他双目爆凸!少年两个胳膊好似铁铸一般,只几个呼吸,那差役便两眼一翻,被勒晕了过去!
砰!
夏延年丢下差役,刚要迈步,却只觉得腰间一凉!
一柄刀尖,从侧腹露出。
另一名差役的腰刀猛地抽出,沾染着一片血水!
“你!”
夏延年转身,却只觉得浑身发冷,“砰”得一声砸在了地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腰变得无力,疼得直不起来背。
“艹,什么!?”
“冲走了?!”
就在此刻,那马脸差役走上来,骂道:“扶着老三,走!”
“大哥,这小子——”
“那姓夏的老东西让洪水冲走了!”
“出人命了!”
那捅了季然的差役一愣,脸色微变。立刻弯腰搀扶起那晕过去的差役,翻出了门槛。
自己一行,目的只是淹了田,待到来日秋税,好好炮制这姓夏的一家,让老爷出气立威。
那时候,八十板子打死人了,那也是活该,是大汉制度如此。但此番死了人,多少还是有些麻烦,得让老爷定夺!
四个差役匆匆离去。
那其余人见了夏延年倒在了血泊中,夏母也没了动静,也知出了人命可说不清楚,一时间也散了干净,只有两个无赖子,还打算刮地三尺,把这个绝户给吃干抹净。
日光飘渺,浊浪滚滚。
夏延年身体一抽一抽,爬向自己的母亲。
妇人七窍微微溢血,已经没了动静。
“娘……”
夏延年泪水混着泥水,死死撑着门槛,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站不直腰,连带着原本可以开硬弓的手臂,都没力气。
那一刀,直接伤了他的脊柱。
一个贫苦却自给自足,还算恬静安稳的小家,一夜之间,一念之下,甚至都无须那县太爷如何,只是他手下的几个小小皂隶,便让其家破人亡。
少年意气风发的畅想,一身不凡的根骨,都随着一场决堤,化为梦中泡影。
看来,人与鬼,区别并不大。
季然作壁上观,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而自己与少年的联系,在于香火。
只有他极为虔诚祷告的时候,联系才会强烈,自己才能出手。
按照【众生锁】附带的效果,夏延年知道自己真实存在,在那洪水发生,去救父亲的时候,一定是会向自己祈祷的。
但他没有。
鬼金羊以九州半数地脉,构建了这个小太虚。夏延年进来时还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但当他进入村子后,就几乎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进入了地脉之中。
就像是梦。
季然明白,少年依然会在懵懂中重复曾经的命运轨迹,而因为入梦般的状态,在他的心里,自己这个龙君,依然是他不确定的信仰。
这并非是【众生锁】失败了,季然此刻的香火身能出现在龙鳞中,便是众生锁成功的证明。
只是众生锁的因果,被夏延年记忆的因果,给遮掩了。原因也非常简单——地脉鬼龙中的因果道术,高出了自己许多,将众生锁的效果给“覆盖”了。
“鬼金羊……”
季然明白,这个领域,是鬼金羊的手比。他面对一名活了不知几千年的星宿妖仙,道的领悟自然是差了数倍。
但此刻,季然的本尊端坐因果网上,获得众生才气加持,处于道境提升的大机缘中。
现在,一道因果,正燃烧着血红,连接着自己与夏延年——那是燃烧的嗔怒。
季然幽幽一叹。
少年总是无头撞,心比天高命比纸。
正所谓,读圣贤书是我,闻窗外事是我;逢悲恻隐是我,力不从心是我;胸怀大志是我,困于俗生还是我。
前世今生,善信恶鬼,都只是樊笼里一场梦。
此时此刻,季然在那大机缘的状态下,看到了更高层次的道。龙鳞可以折射万千恶鬼,为何不能折射众生善信入阳间,封锁恶鬼于九泉?
鬼龙可以遮掩自己众生锁的因果,若是自己因果可以遮掩鬼龙,那便是地脉颠倒,上生人,下映鬼!
季然明白才气的珍贵。
此刻,汇聚了数十万南国亡魂的才气,或许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悟性最高的时刻。而这个地脉小太虚,又是以自己同源因果道编织的世界。
若是能够覆盖地脉因果,以众生锁掌控……或许,不仅仅是破鳞,而是让整个南国百万生民,从人生最好的时间,重活一世。
自己的因果道,也会获得无法想象的跃升!
再不济,自己也能轻易斩杀恶鬼身!坠了这头地脉鬼龙!
嗡——!
于此刻,季然心下决定,捻起因果线,自己与夏延年的嗔怒相连!这,便是进入前,嗔目留下的因果!
“仙术·渡生灭!”
此时此刻,因果交融,季然就如夏延年的三尸之嗔!
“仙术·六逆!”
紧接着,季然舍去香火神全部的灵性,施展出自己目前最高层次的仙术!
“逆三尸!”
嘭!
下一刻,季然替为夏延年的嗔念,在六逆作用下,入主三魂,嗔为主念!
季然缓缓睁开眼,看到一道人影走来。
“嘿!还有一张硬弓!”
是一名还未走的无赖子。
此刻,他走向硬弓,又盯上了母子二人的衣物:“裘老三,抓紧来,扒了这两人的衣衫,咱们也不算走空。”
“得!”
此刻,屋里一个空手的瘦猴子走出来
“我要——呃!”
噗呲!
硬弓的木角,直接从那无赖子的口中贯穿,将他死死的钉在了墙上!
那握着硬弓的手臂一扭,青筋直跳,直接将那脑袋给搅碎!
“刘老四!你怎得!”
“啊!”
此刻,那裘三看到站起来的夏延年,当即愣住,道:“你没死?”
吱嘎——
回应他的,只有拉起的弓弦。
“妈的,箭都没有,装什么东西!”
看着浑身是血的夏延年拉起一张空弓,裘三立刻从腰间掏出匕首,骂骂咧咧着走来。
啵!
季然指尖渗出一丝血水,在弓弦上凝结出了一根“肉箭”!
嗖!
下一刻,箭矢飚射!裘三的胸膛被猛地贯穿!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裹挟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向后方的石墙!
轰——!
撞击的瞬间,骨骼碎裂的声响如爆竹般密集炸开!滚烫的血浆与碎骨肉糜四散喷溅,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下面的路,我来替你走。”
季然缓缓站起身,那腰腹的伤口快速愈合。一双眼睛,燃烧着火焰一般的嗔字!
异噬体!
嗔怒实体化,此刻的季然逆转三尸,借着夏延年的嗔念,已化为一头……真正的嗔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