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龙君大人飞升,便入了另一个因果,顾不得凡间了。当然,凡间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无论坎天军如何强大,朝廷军队如何羸弱,在这个因果结束前——也就是五十年过完之前,他们都赢不了。
这是宿命。
他可以选择离开,也可以选择过完五十年。
此刻,李含章缓缓睁开眼,看着军帐外拉长的日光,只是平静的吐出四个字来——
“发兵,灭国。”
四个字,从李含章口中吐出,不重,却像四枚铁钉,一颗一颗砸进在场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话音未落——
“喏!!!”
帐内十余名将军,齐声暴喝!
甲胄的哗啦声如同骤雨倾盆!
最靠近帐门的将军第一个转身,肩上的披风猛地一甩,在空中炸开一道沉闷的风声!
他伸手抓住帐帘掀开,刺眼的阳光瞬间切开军帐内的昏暗,在李含章苍老的脸上劈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个、两个、三个——
将军们鱼贯而出!帐外的阳光随着垂帘的起落,忽明忽暗地洒在李含章脸上,如同命运的鼓点。
外面,几十万坎天军,正在醒来。
甲胄的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号角的低鸣、军令的传递……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场正在酝酿的风暴。
而李含章,静静地坐在帐内,甚至没有起身。
他并没有什么兴奋。
因为这五十年来,自己从未输过。只是因果作祟,每一次都会有军队出现意外,使得南汉流亡朝廷苟延残喘。
嘭!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目光中,带着一股期待。
五十年前,他将杨真人的话告诉了龙君。
而龙君只是问他了一句:“如今赤军子所行之天下,比现实之天下如何?”
李含章没有任何犹豫,道:“胜之远矣。”
于是,龙君给了他一滴血。
告诉他,用这五十年,磨练一支赤胆民心,不认王权贵胄的军队。
天上事,他会解决。
那时,他会将鳞中的一切映射回现实。他李含章要做的,便是率领这支军队,将现实中的一切牛鬼蛇神、天潢贵胄、豪门世家……按照此界所为,再来一遍。
哒。
李含章一边回忆着,一边打开了玉瓶。
一滴血,此刻缓缓浮动而升。
血光倒映在李含章的眼中,在五十年前,他或许是犹豫的。毕竟,他是大唐皇子,自己的父兄都是皇族。
但,五十年岁月,让他看到龙君所编织的太平盛世。一个真真正正的煌煌盛世!
百姓之中,不乏天骄,只是在旧时被制度埋没成灰。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血珠湛出浓郁的血光,远处战场传来了轰然的擂鼓,李含章好似回到了最初进入鳞中界的那一天,耳边回荡着龙君的话语——
“生民之初本无所谓君臣,则皆民也!”
“我此番来,便要马踏门阀,刀剐公卿。”
“平田土,均贫富!”
“降妖鬼、镇道宗、灭官僚、绝皇权!”
“我要百姓人人顶天立地,人心为公,皆可为天骄种!”
……
如今,五十载风霜,白了少年头,却吹去了心上雪。
若是他所行之事,亲族不愿。他李含章,已经有了刀犁皇室,斩兄弑父的沉稳。
嗡——!
下一刻,血光滔天而起!
整个世界、整个鳞片、乃至整头地脉龙,都在坍缩!从龙尾开始,那覆盖着厚重鳞甲的地脉,开始一块块剥离、粉碎、融化!
每一块鳞片离体的瞬间,都化作一道浓郁的玄黄气,疯狂涌向那枚血滴所在的鳞片!
龙躯越来越短,越来越细,越来越黯淡——而那一枚鳞片,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直到其本身轰然粉碎,只余下了阴司上空的一滴血。
漫天玄黄如浪,尽入血滴!
一道神似夏延年,或者说杨千重的人影,正在血滴中孕育。
六鬼符箓第五鬼,吞龙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