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中界。
鬼金羊覆手灭杀了季然,只稍稍一挥袍袖,便收起了那两枚法丹。
此刻,两颗法丹交叠,呈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状,祥光湛湛,其上密密麻麻人影构成的小三灾隐现,仙光之内,微缩版的大三灾缭绕其上。
这两枚法丹,乃是兜率宫中炼得,因鬼金羊司掌鬼宿,可撬动三灾才得以赏赐。
两者相合,则为顶尖仙器【三灾葫芦】。
此刻,鬼金羊手掌一扬,那葫芦自是飞到了天门处,如烈日般高悬天幕。
这地脉鬼龙还能为自己遮掩一二,在获取所有仙箓之前,他不会丢弃,也自然不会将维系的葫芦带走。
在这片空间,他没有从季然残骸上发现仙箓,却也不慌。因为在他的推算中,季然的因果已经干干净净。
人死了就好。
仙箓凝结出来,就难以短时间消散。换而言之,哪怕是天道将季然那仙箓摄走,自己只要拿走九司掌握的仙箓,便能找到。
此刻,他一步步走向天门,目光却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斩断的袍袖。
“那刀法……有点脱身自‘七杀星’张仙官的手笔。”
七杀星张奎,乃是封神纪死后成神。在商周时期,曾与杨戬实力不分伯仲。
但终究是死了,生前实力再强也已止步当年,已是过眼云烟。
如今与那肉身成圣的清源妙道真君实力相论,已是天差地别。
而且,虽地位也是星官,但自己为“黄道星官”,统领一域,有《无上黄箓大斋立成仪》定下了极大权柄。而七杀星,只是一名无统领区的星神,如一将领而已,有位而无权。
“不过,就算那凡人修了封神纪的刀法,沾染了【道法天】的道,也不应有这般实力。”
“他自己原本的天外天,定是非同一般,至少道韵,不弱于【道法天】。”
鬼金羊心头微动,却也不甚在意。知道这一点,对于自己有好处。
至少,暴露出的这一点,告诉了自己那位手底下,应该也有一处极佳的洞天福地。这应当算是那位在此时事成后,释放出的善意。
如此互知秘密,他知道【紫气天】中才气的事,自己也更安心一些。
下一刻,鬼金羊一步踏出天门,身影骤然消散。
……
凡间。
李含章正随着军队,前往了南汉都城。
如今的赤军子,大部分具备了二三品的威势,甚至有一些追随早,且信仰坚定的赤军子,已经突破到了四品。
至于自己,已经五品。
此刻的时间,是五十年后。
李含章老了。
那张曾经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此刻已然出现了褶皱。鬓角的花白漫延到了发尾,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如渊,如含烈阳。
他就那样坐在军帐正中。他的身上一袭山纹甲,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微微卷起,那是无数次厮杀后留下的烙印。甲胄的系带有些松动,贴合着他挺拔的脊背,透出一种山岳般的沉稳。
周围,一群将军肃立。
他们没有人坐下。
每一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每一个手上都沾满了左道修士、朝廷鹰犬、乃至妖魔的血。
但此刻,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默默等待。
而帐外——
是几十万坎天军。
那不是一个数字,而是一片足以遮蔽大地的人潮。军阵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如同一头蛰伏的、等待指令的凶兽。
阳光下,旌旗如林,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次翻卷都像是这头凶兽的呼吸。下方甲胄的寒光连成一片,在日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芒。
这支军队,足以碾压任何王朝乃至宗门。
此刻,他们只是静静地驻扎。
军帐之中,李含章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但整个军帐,整个营地,整支足以改天换地的大军——都在等他一句话。
时间……
已经到了。
李含章抬头,看向了外面的天光。仅仅一个抬头,所有人肃然挺直腰杆!
这五十年的恩威,不仅仅是折服,还有那稚嫩少年退去了游侠气,有了真正的帝王之相。
阳光映照着甲胄,李含章微微闭目。
他依稀还记得,五十年前龙君大人与杨真人飞升时,对自己说的话。
那时,小道长接引了所有天妖灵气,以自身魂体为容器承载了所有灵气。龙君大人忧心,随那小道长一起,送郇虞真人携灵气返回现世。
而杨真人,却是叫出了自己,告诉了自己这个世界的构成。
这个地脉世界,乃是被仙人因果编织而成。天上地下,为两个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