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阁。
南韵端坐于案台后,面容清冷,却暗藏喜色的望着违制进宫奏事的栎阳县令籍俊和畦畤令黑伯。一旁的月冬则面露忧色。
籍俊年仅二十二,容貌普通,皮肤黝黑,是齐升学院第一批学生,与江无恙、游大良、李善等人同届,可视为任平生的学生。其栎阳县令一职,是惊雷之变后,任平生举荐其担任。
籍俊在任这两年,算是兢兢业业,治理有方,在黔首间名声不错。
畦畤令黑伯,今年四十有五,是宣和旧臣。其任职的畦畤,乃是大离的祭祀白帝之所。
昔献公得金瑞,故作畦畤而祀白帝。
献公会有此举,是因离国当年刚刚结束内乱,国力大为衰退,意借天意收聚人心,表明复兴之愿。
南韵其实在平生公开“后世”,昭示她与平生天命所归时,心里便有了立畤祭祀的念头。
她很清楚平生会认为她这样做是迷信,但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尤其是高祖采纳“五德始终说”后,离为水德,乃天下共识。
今,大离换了日月,五德也当有所转移。
以“五德始终说”的理论,南韵欲造土瑞,立畤以祀黄帝,昭示天命以移属她和平生。
眼下正愁该如何造出一个适宜的土瑞,籍俊和黑伯就给她带来一个可以制造祥瑞的消息——
畦畤外,荆山中有一巨树,五人合抱不能围,刀斧击之铿然有声,锯凿施之芒刺自生。伤其干则渗赤液如血,味腥而色殷,旦暮不凝。
此事听来不详,但事有阴阳。
是祥瑞还是凶兆,皆在一言之间。
她可以将其定为白帝特命土君生灵树,以显五德轮转,大离自她和平生,连掌三德——
土德,木德和火德。
至于木德和火德之间缺的金德,就是畦畤。
既,昔献公所得金德。
对了,还可算上大离现属的水德。
正好五德轮转,始属大离。
至于这样的说辞会不会太过牵强,南韵没有这些担忧,齐升里的阴阳学子又不是吃干饭的。
她相信他们会在此基础上,写出一篇无懈可击的五德始终属离赋。
说起来,此举正好符合,平生的朝廷拥有最终解释权。
相较于南韵欣喜、振奋,籍俊、黑伯心里则是惴惴不安。
畦畤外莫名多出一颗刀劈不断,锯凿不了,还会渗血的血树,怎么看都是不祥之兆。
尤其是结合当今的形势,若是让歹人知晓此消息,一定会借题发挥,遂,籍俊得到畦峙令禀报后,第一时间下令封锁消息,并派人将畦畤的小吏全都看管起来,不允许他们与外界交流。
他自己则第一时间带着畦峙令,进宫直奏陛下、秦王。
在进宫之前,籍俊心里是十分忐忑的。
按制,他应将此事上报栎阳令,再由栎阳令上奏陛下,或上报给栎阳内史,由栎阳内史上奏陛下。他越两级禀报,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稍有不慎就会掉了脑袋。
但即便如此,籍俊还是决定这样做。
无他,事关秦王。他不知道栎阳令、栎阳内史是不是秦王的人。
万一不是,他要是先报给栎阳令,栎阳内史,秦王在这件事里就会陷入被动。
特别是前日秦王刚开大离梦,今就出现如此怪事,定会有人以此攻讦秦王。
秦王是他的恩人,他的命,他今日的一切都是秦王给的。
他就是死,也不能让这件事出半点差错。
相较于籍俊的担忧,黑伯则甚是后悔。在发现畦畤外莫名有了一个会渗血的血树后,他就认为大祸将至,大离有了妖孽,然后就想到秦王。
出于职责,他将此事上报给负责管理畦畤的栎阳县令,想将此事推给上级,让上级去处理,结果没想到这栎阳县令籍俊竟是秦王的学生。
籍县令一听说此事,就将他和畦畤里的所有人都控制起来。
尽管籍县令的态度一直都很友善,但他很清楚自己只要不配合,籍县令一定会杀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