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树义瞥了赵锋一眼,心中暗暗点头,赵锋越来越有眼力见了。
可钱文青在犹豫片刻后,仍是摇头:“我没有说谎,为什么你们就是不相信我?”
刘树义心中叹了口气,知道钱文青是打定心思不会说出实情了,既如此,那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
“送钱员外郎去休息吧。”他摆了摆手。
钱文青还要再说什么,可陆阳元已经推搡着他,直接把他给带走了:“既然不愿说实话,那就别废话,快走……”
看着钱文青被陆阳元带走的背影,赵锋忍不住道:“刘侍郎,钱文青为何不愿说出实情?难道他与法雅真的有关?”
杜构与杜英也好奇看向刘树义。
却见刘树义瞥了一眼如乌龟一样缩着头,一言不发的法雅,摇头道:“他与法雅应该不是一伙的,从他的反应来看,他应该确实不知道法雅的所作所为。”
“既如此,那他为何不说出实情?”赵锋追问。
刘树义望着钱文青的背影,目光深邃:“我想,可能是因为……他不敢。”
“不敢?”
众人一怔。
刘树义道:“他对法雅不算熟悉,却将对他如此重要的宅邸交给法雅,这里面,必然有一个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缘由……”
“这个缘由,要么是他有什么把柄,落到了法雅手中,不得不顺从法雅的吩咐。”
“要么是他有什么利益,只有法雅能帮他办到,因而才对法雅的话言听计从。”
“要么……”
刘树义看着脑门汗水浸出,倒映着火光的光头:“有人吩咐他这样做,而这个人的话,钱文青不敢不听!”
赵锋问道:“会是哪种可能?”
刘树义目光幽深的盯着法雅,而法雅仍低着头,嘴紧紧抿着,根本不给刘树义看他表情的机会。
刘树义呵了一声,摇了摇头:“暂时无法确定……但从钱文青宁可进大牢,也不愿说出实情的情况来看,第一种与最后一种可能性较高。”
“若是第一种,那就是他身上的事,比进入大牢还要严重!”
“若是后一种,那说明他认为出卖那个人,会让他更为凄惨,而他不出卖那人,那个人或许还能想办法救他出去!”
“至于第二种,他对法雅之前所做的事那般惊讶,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法雅的本事,真的认为法雅只是一个高僧……这种情况下,他若真的有什么事需要法雅帮忙,无外乎祈福之类的,而这些事,比起进入大牢这种实质性的危机,明显不算什么。”
赵锋等人想了想,旋即点头,赞同刘树义的话。
赵锋道:“就是不知,他是因为自己的把柄过于严重不愿开口,还是因为他不敢出卖某个人……”
刘树义脑海中回想着自己三次询问钱文青时,钱文青表现出的犹豫和迟疑,以及最后的决绝……目光闪了闪。
钱文青明显挣扎过,如果钱文青是因为身上背负着更为严重的事,那钱文青应该很容易做出决断……
所以……
他眯了眯眼睛,钱文青是为了保护谁,或者替谁扛事吗?
而钱文青是裴寂的狗……
难道,此事与裴寂有关?
裴寂与法雅,还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刘树义双眼深邃的看着法雅,可法雅头紧紧低着,他无法通过法雅的反应进行判断。
刘树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周围还有其他衙役,他担心自己说出裴寂二字后,会传到裴寂耳中,打草惊蛇,让裴寂有所防备。
而且他没有实际证据,证明此事与裴寂有关,万一裴寂知晓此事后,吵着说自己故意诋毁他、冤枉他,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所以,他选择暂时隐瞒,等到有更确切的线索后,再考虑如何去做。
而更确切的线索……
他想起了窦谦藏匿的包袱,那个包袱里,或许会有收获。
同时,自己心心念念的刘文静案的卷宗,应该也能找到……窦谦防备着法雅,使得包袱没有被法雅得到,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若是包袱落在了法雅手中,以法雅对自己的算计,恐怕刘文静案的卷宗,早已被毁掉,法雅及其背后的势力,不可能给自己翻案的机会!
刘树义深吸一口气,收敛思绪,一切就看王硅能否顺利找到窦谦的包袱了……
“钱文青已经让人押走了……”
陆阳元从外面返回,吐槽道:“这钱文青是真吵啊,一直叫喊,说我们冤枉他,说我们以权谋私,听得我实在头疼,便送了他一只袜子……”
他看向刘树义,道:“刘侍郎,下官做的应该不过分吧?他以后会不会有机会报复下官?”
刘树义明白陆阳元的意思,陆阳元是想问自己,钱文青是否有出来的机会……他想了想,道:“无论最终结果是什么,钱文青给法雅提供了实质性帮助这件事,都是事实……哪怕我们最后查明,他确实没有与法雅同流合污,可他身为刑部员外郎,却连最基础的判断都没有,还帮贼人做了这么多布置,差点酿成大错……他也别想再留在刑部了。”
陆阳元等人明白了,哪怕钱文青最终证明与法雅作案之事无关,可在此案里的表现,也足以被赶出刑部。
也就是说,钱文青没机会报复回来了。
陆阳元心里松了口气,刚刚塞臭袜子时,他塞得痛快,可一塞完,就有些担心,怕钱文青回来后会报复他。
现在心里悬起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视线落在法雅身上,道:“这个秃驴怎么处理?也押走吗?”
刘树义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他想先等等包袱的消息,再做决定如何处理法雅,若是包袱顺利找到,也许还要用到法雅,他不想再来回奔波。
可包袱能否找到……
“刘侍郎……”
这时,一个衙役突然快步跑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呼哧道:“找到了!窦谦的包袱找到了!”
听到衙役的话,刘树义等人还没有反应,一直宛若鸵鸟一样低头的法雅,猛的抬起了头。
他双眼瞪大,脸上满是不敢相信之色。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刘树义给找到了……
自己折磨窦谦那么久,窦谦都没有开口,自己想尽办法寻找,也没有找到……
结果,刘树义都没亲自出手,只是依靠大脑,就找到了……
这……这……
法雅脸色惨白,又觉得这太荒谬了。
而刘树义,看着法雅脸上那丰富多彩的表情,嘴角不由勾了起来,他笑呵呵道:“看来我运气不错……”
“走吧,去见识一下窦谦的包袱里,究竟装了些什么珍贵的东西,让你这位超脱世外的得道高僧,如此重视!”
法雅全身一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刘树义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走吧!”
陆阳元咧着嘴,露出森白牙齿:“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