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硅嘶了一下,他看着灰头土脸的和尚,不由道:“真是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和尚,看起来和蔼可亲,内心却如此阴险狠毒!窦谦把你当成绝境情况下唯一可信的人,宁可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连夜与你见面……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最信任的人,在与他见面的那一刻,就给他下了能让他生不如死的剧毒!”
“更没想到,他最信任的人,会跟着他来到密室,然后在密室里,在他彻底毒发之前,给他致命一击……窦谦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知会有多绝望,又有多后悔,会相信你这个所谓挚友!”
法雅听着王硅冰冷的话,脑海中不由浮现窦谦生命最后一刻,那悲凉的呜咽……那时窦谦的毒已经发作到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咽。
当时他没在意这些呜咽,此刻回想,或许正如王硅所言,那呜咽里,充满着绝望与后悔吧。
法雅下意识双手合十,想要念一声“阿弥陀佛”,可刚张开嘴,就被刘树义打断了。
“你又要念阿弥陀佛吗?这阿弥陀佛,是你给窦谦的悼念,还是让自己心安的暗示?另外……你就不怕佛祖听到这声阿弥陀佛,发现了你的所作所为,而直接给你打到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法雅全身一僵,继而脸色煞白无比。
张开的嘴,再也念不出“阿弥陀佛”四个字,甚至心里都不敢再想这四个字。
虽然他杀人、说谎、无恶不作,可他还是一个出家人。
而出家人,最信因果。
之前他因有组织的崇高目标与理想,在心里暗示自己,自己为了天下苍生去做这些事,佛祖定能理解,历来成大事,流血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现在,随着刘树义识破他的诡计,戳穿他的内心,随着他对最信任自己的挚友做出这些无情之事,随着心底最深的秘密一个个被挖出,自己的本性被刘树义无情的展露世人面前……他心里构筑的防线,渐渐崩塌。
看着法雅宛若死人一般的脸色,刘树义知道自己对法雅的打击,已经到了顶点,法雅原本的冷静沉着荡然无存……
是时候了……
他平静道:“现在是不是很后悔?”
“我想你当初出家时,想的肯定是慈悲为怀,可结果,你的所作所为,与你的初心完全背道而驰……就算佛祖不惩罚你,你也成为了当初你最厌恶与痛恨的人!”
“现在回头去看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无比悔恨?自己怎么就会做出那些罪大恶极的事?”
“若你做那些事,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就罢了……可你达成了吗?”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虽杀了窦谦,可你从窦谦那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比如说……窦谦藏起来的包袱!”
法雅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猛的抬起头,瞳孔剧烈颤动:“你……你……”
刘树义淡淡道:“我什么?我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法雅下意识点头。
刘树义嘴角勾起:“我不知道啊。”
“什么?”法雅一愣。
王硅等人也是一怔。
刘树义刚刚明明说的斩钉截铁,把法雅说得连微胖的身躯都要缩成一个瘦子了,结果刘树义却说,他不知道……
刘树义平静道:“我确实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法雅懵了一下,继而明白了什么,双眼顿时瞪大:“你……你……你在算计我!?”
刘树义笑了:“你算计了我那么多,我略微算计你一下,不过分吧?”
“你……”
法雅张着嘴,想反驳,想怒斥刘树义,可却发现,自己别说没有怒斥刘树义的立场,自己的处境,也没有资格怒斥刘树义卑鄙。
胜者王,败者寇!
在刘树义拿出所有的证据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没有了与刘树义对弈的资格。
看着法雅如丧考妣的样子,再回想刘树义刚刚的话,王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刘侍郎你其实不知道法雅是否拿走了窦谦的包袱?”
刘树义微微颔首:“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所有信息,与窦谦的包袱都没有任何关系,可是窦谦的包袱,又确实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只能有两种可能……要么,窦谦的包袱,被他给藏了起来;要么,落到了法雅手中。”
“无论原因是什么,窦谦的包袱会消失,都代表那个包袱里,肯定有十分重要的东西……故此,我必须要找到那个包袱。”
“可直接问法雅包袱的下落,法雅肯定不会说,故此我便不断打击法雅,攻破他的心防,让他失去冷静,然后在这个关头,以平静的口吻说出包袱没有被他得到的话……”
“如果我的话错了,法雅对我的仇恨达到极点,不甘心就这样输给我,定然会想抓住机会反驳我,以此弥补他心理的创伤,可如果我的话说对了,那法雅自然会更受打击……”
刘树义看向法雅,在法雅惊恐欲绝的视线中,轻轻一笑:“如果你十分冷静,就如我们初见时一样,那你定能察觉到我对你的算计,从而如之前一样,不会给我任何明确的反应……”
“但可惜,你的冷静已经荡然无存,所以在听到我这触及你内心最深的秘密时,你第一时间,就暴露了真相!”
刘树义虽在笑,可在法雅眼里,那是世上最恐怖的表情……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处于冰窟之中,看着刘树义的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
他想说刘树义不是人,是妖怪,想说刘树义卑鄙无耻,可在刘树义那幽深眸子的注视下,最终也没敢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法雅张着嘴,最后却屁都没有放一个的样子,刘树义摇了摇头。
“好了。”
他说道:“窦谦被杀一案,至此,算是真相大白了!”
“凶手法雅,已经认罪。”
“王县尉,将法雅缉拿归案吧!”
王硅连忙点头,旋即便吩咐衙役将法雅完全绑住,不再给法雅任何体面。
法雅剧烈挣扎,却毫无作用,眼看自己就要被带走,他忍不住向刘树义道:“就算你知道我没有得到窦谦的包袱又如何?窦谦那样信任我,都没有把包袱给我,我最后那般折磨他,他也都没有开口!我得不到,你一样也得不到!”
“哦?”
刘树义闻言,却是眉毛微微一跳:“你真的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