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刘树义便跳下了马车。
崔少商看着刘树义离去的背影,回想着刘树义的话,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凛冽的寒意。
他右手指尖摩挲了下左手拇指戴着的玉扳指,而后也站起身来,下了马车。
崔少商走下马车,就发现他们停在一座宅邸前。
宅子规模远比不上崔府,但在这宣阳坊内,也不算小。
红墙绿瓦,门楣也不低。
两个灯笼被风吹动,匾额上写着两个大字——钱府。
刑部员外郎钱文青宅邸!
按理说,以钱文青的品级,是不够住这种规模,这种地段的宅子的,但他有一个好娘子,其娘子的叔父是裴寂,那一切的不该,也就成了应该。
陆阳元看向刘树义,刘树义微微颔首,他狞笑一声,直接握着沙包大的拳头,咣咣就砸起了钱府的门。
只听砰砰砰的巨大声响,迅速打破夜的寂静。
看着那院门剧烈颤动,门上的灰尘都被拍下,崔少商眼皮不由跳了几下。
他是见过陆阳元敲门的,可哪怕去敲珍花阁的门,都没有现在这般暴力……
看来,陆阳元与这钱府的主人,应该不对付……
“谁啊?大半夜的叫魂呢?”
“快别敲了!把我家老爷吵醒,有你好看!”
这时,门后传来了一道气急的声音。
陆阳元见有人到来,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冷声道:“少废话,刘侍郎到来,速速开门!”
“谁!?”
“刘侍郎!?”
“哪个刘侍郎?”
门后的人听到陆阳元的话,顾不得门被敲坏的愤怒,连忙询问。
陆阳元冷笑道:“你家主子在哪做事你不知道?你竟然问我哪个刘侍郎……”
听到这话,门后的人终于意识到来人是谁:“是……是刑部刘侍郎?”
“知道了还不速速开门?”
“这……我,我要去禀报老爷……刘侍郎还请稍等……”
说完,不等陆阳元开口,这个人便连忙转身跑远。
陆阳元听着门后的脚步声远去,不由皱起眉头:“还真走了……这人怎地如此没规矩?知道我们来了,还把我们晾在外面。”
刘树义倒不意外,毕竟钱府里的人肯定知道他与钱文青之间的恩怨。
以前原身势弱,钱文青几乎把原身欺辱的喘不过气,现在自己已经成为了钱文青仰视的存在,钱府的人自然担心自己深夜来钱府,是为了报复钱文青。
抓紧时间告知钱文青自己到来,让钱文青有所准备,才是一个钱府下人最应该做的事。
他抱着膀子,向王硅道:“安排人把钱府围了,别让任何人离开。”
王硅眼中精光一闪,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激动道:“刘侍郎放心,就算一只苍蝇,也别想在我们眼皮底下溜走!”
说着,他便立即吩咐衙役,迅速包围钱府,同时将附近路口全部封锁。
看着眼前的架势,崔少商轻轻转动扳指,道:“所以……刘侍郎要找的人,就是这位刑部员外郎?”
刘树义看了崔少商一眼,笑道:“或许吧。”
“或许?”崔少商面露沉思。
这时,门后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旋即,便听“嘎吱”声音响起,紧闭的院门被打开。
衣着略乱的钱文青,出现在门后。
钱文青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他一走出院门,就质问道:“刘侍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衙役将钱府团团包围,钱文青额头的青筋都在跳动,他冷声道:“你若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必闹到陛下面前,让陛下瞧一瞧他看重的人,究竟是何等的无法无天!竟然在深更半夜无缘无故率人包围其他官员宅邸,你的眼里还有大唐律例吗?你究竟想做什么!?”
面对钱文青劈头盖脸的质问,刘树义没有动怒,甚至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平静道:“钱员外郎对本官似乎误解很大啊。”
钱文青拧着眉:“什么意思?”
刘树义淡淡道:“如果你认为本官来此,是为了找你麻烦的,那你可想错了……一来你还不配让本官兴师动众来对付你,二来本官若想真的找你麻烦,你觉得我会做的如此粗糙,让你有闹到陛下面前的机会?”
钱文青脸色一僵。
他不由想起在刑部,被刘树义折腾的不堪回首之事……确实,以刘树义的阴险手段,若想对付自己,根本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可若不是为了对付自己,又岂会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上门,而且还把自己宅邸给围了?
这怎么看,都是来找自己麻烦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阴险卑鄙的刘树义,只有冷静,才能最大程度的不出错,钱文青道:“别卖关子了,说吧,你来找我,所谓何意?”
刘树义开门见山,道:“你是否在前日,于东市珍花阁,买了一批花卉?”
花卉?
钱文青愣了一下,很明显没想到刘树义会问这个问题。
他皱了下眉,道:“怎么?下官下值回家,连买些花卉,都要获得刘侍郎的许可?”
刘树义淡淡道:“你再阴阳怪气,本官会以杀害朝廷命官凶手的同伙身份,将你抓捕,你若愿意去大牢里坐坐,那你尽管继续阴阳怪气。”
钱文青神色一变:“你说什么?杀害朝廷命官的凶手?你……”
“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刘树义打断了钱文青的话,他双眼凝视着钱文青,带着威严与压迫:“提醒你一句,此刻我与你,不是上官与下级的关系,而是查案之官与人证的关系。”
“所以钱文青,暂时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如实快速回答本官的问题,是你唯一要做的事!”
钱文青双眼瞪大,刘树义的话,一次次超出他的预料。
他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可在看到刘树义那漆黑的,充满着上位者威压的眸子后,所有的话就被堵在了喉咙里,最终,他只能点着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嗯”声。
“嗯是什么意思?”刘树义道:“你身为刑部官员,别告诉本官,你不知道在回答与案子有关问题时,需要清晰准确的答复?”
钱文青被刘树义的话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他偏无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终是道:“是,我是在前日,买了一批花卉。”
“为何要买花卉?买了多少?”刘树义继续询问。
钱文青怕被刘树义再当着众人面斥责,不敢耽搁,道:“要建花房,买了大概五十种……”
“建花房?我怎么没听说你还喜欢花?”
钱文青咬牙道:“我喜欢什么,与刘侍郎没关系吧?”
刘树义点着头:“的确没关系……不知花房建于何处?我能去看看吗?”
钱文青道:“没在我府里。”
“没在你府里?那是在哪?”
“刘侍郎为何非要对一个花房刨根问底?”
刘树义盯着他:“本官刚刚的话你忘记了?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你……”
钱文青双眼怒视着刘树义,可最后,面对刘树义锐利的眼眸,他只能移开视线,低头道:“我不是给自己建花房,而是给其他人……那些花,在我的另一座院子里。”
“给其他人?给谁?”刘树义盯着他。
钱文青双手虚握,置于身前,他目光闪烁,含糊道:“一个爱花之人……”
“钱文青!”
不等钱文青说完,刘树义便打断了他的话。
钱文青下意识抬起头,就撞进了刘树义那深邃的,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内。
“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本官?”
“还是你觉得,本官说要把你当成杀害朝廷命官凶手同伙之事,是在与你说笑?”
钱文青身体一紧,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我……我……”
“说实话!究竟是谁?姓甚名谁,我不希望听到的是一个爱花之人的模糊回答。”
钱文青咽着吐沫,犹豫了片刻,终是咬牙道:“一个云游僧人,法号……法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