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看来灵严寺能从破败到重回巅峰,眼前的主持功不可没。
“大师可认识一个名叫江鹤的男子?”刘树义开门见山。
慧明回忆片刻,摇头道:“贫僧记忆还算不错,但并不记得一个叫江鹤的香客。”
“江鹤未必是香客,但来过灵严寺。”
“不是香客……难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下人?陪着主人来的寺庙?”慧明询问。
刘树义摇头:“不是,他不是任何人的下人。”
慧明面露疑惑:“既不是香客,也不是陪主人来的寺庙,那他为何会来灵严寺?”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刘树义沉吟些许,道:“此人是五年前的五月,更具体的……”
他看向王硅,王硅忙道:“那人说的时间,是江鹤动手前的七日,那就是五月十七……”
刘树义点头,道:“五年前的五月十七日,来的灵严寺……不知那一日,灵严寺在做什么?或者说,与其他时间可有什么区别?”
“五年前的五月十七日……”
慧明转动手上的佛珠,嘴里无声的念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才道:“时间有些久远了,贫僧记得不是太清楚。”
“但五年前,也就是武德六年,那时灵严寺的修缮之事还未完成,不出意外,灵严寺应正在修缮寺庙……”
修缮寺庙?
刘树义想起了功德碑上的时间,武德六年,是修缮的最后一年,也就是说,这一年的五月,属于快要完成,但还没有完成的阶段。
“寺庙修缮,会对外开放吗?”他问道。
“当然。”
慧明道:“灵严寺从未因修缮寺庙就阻止香客前来上香祈福,除却正在修缮的大殿外,其他殿宇皆可入内。”
“那此时来灵严寺的香客,是不是多数都会捐赠香火钱?”刘树义又问。
慧明摇头:“当时天下刚刚平定,多数香客的生活都较为困顿,所以他们虽有心,却也无力。”
刘树义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面露沉思。
“刘侍郎……”
这时,一直没有言语的杜构,忽然开口道:“你来看……”
刘树义闻言,看向杜构,便见杜构正蹲在功德碑前,看着什么。
刘树义心中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快步走了过去,道:“发现了什么?”
杜构伸出手,指着功德碑最下方的一个名字,道:“你看……江鹤……”
刘树义定睛看去,果然……功德碑最下方的那一行,左数第三个名字,赫然写着江鹤二字。
这块功德碑上足有一千五百多个名字,再加上这个名字太靠下,刘树义刚刚根本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是本人吗?还是重名?”杜构道。
刘树义想了想,道:“查查就知道了。”
说着,他起身,重新来到慧明面前,道:“主持,我听说你们寺庙专门为修缮与为佛像重塑金身的香客登记造册,可是这样?”
慧明点头:“是,只要是为寺庙修缮之事做奉献的香客,哪怕只捐献了一文钱,我们也会为其记录,并在功德碑上刻下名字。”
“本官可以查看你们的功德簿吗?”
慧明只是犹豫片刻,便点头:“既是为了寻找真凶,那没什么不能看的,但此事毕竟涉及香客的一些秘密,还望刘侍郎不要外传。”
“当然。”
…………
一刻钟后。
主持禅房内。
慧明搬来了一些书簿,放到书案上,向刘树义道:“所有香客捐献香火钱的记录,都在这里,包括捐献的时间以及捐献的数额。”
“多谢。”
刘树义随手拿起一本书簿,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正如慧明所说,记载的清晰又简洁。
他说道:“本官只需要武德六年五月份的记录便可,其他书簿主持可以收起来。”
慧明似乎已有猜测,直接从中抽出一本书簿,道:“这就是武德六年五月的记录。”
刘树义接过书簿,将其翻开,果然……正是武德六年五月的香火捐献记录。
他深深看了一眼慧明,不再耽搁,迅速在上面翻找起来。
没多久……
“找到了!”刘树义突然开口。
杜构连忙道:“哪一日?”
刘树义指着江鹤二字前面的日期,道:“五月十七……”
“真的是他!”
杜构双眼亮起,名字可以是重名,但不会巧到连日期都一样。
而且杜构看了一眼后面的卷宗金额,只有十文钱……
十文钱对于在贫困线挣扎的底层百姓来说,是能让一家坚持一天不被饿死的救命钱,可对来捐献香火钱的富贵人家来说,与地上的垃圾没什么区别,他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用来给寺庙捐献,还要上功德碑了。
这与当众丢脸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都可能会让僧人觉得,这是在侮辱灵严寺……
故此,除非真的是穷到一定程度,根本不会有香客会捐十文钱。
正因此,江鹤的名字,才会排到最后……
而这,也正好与江鹤一家的实际情况相吻合。
“现在终于有实际证据,可以证实你的推测了……”
杜构面露喜色,他总担心江氏的感知出错,而把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现在有了实际证据,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王硅更是激动:“刘侍郎真是神了!这么多年来,也没人知道江鹤真正去了何地,刘侍郎一下就把他的行踪弄得清清楚楚。”
刘树义笑了笑,道:“现在高兴还太早了,待我们找到卖毒之人的行踪,再高兴也不迟。”
杜构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说……”
刘树义点着头:“江鹤一个从不信佛的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连活都不干完,就匆匆忙忙来灵严寺捐赠香火钱,所以他来这里,定然是有必须且不得不来的缘由。”
“结合他后面突然到手的绞命索之毒,我想……那绞命索之毒,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得到的。”
“也就是说,他来这里,大概率是来见给他绞命索之毒的卖毒之人。”
“而他一个不信佛之人,最终却给灵严寺捐赠了可能是他身上所有的铜板……”
刘树义看向众人,道:“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
听到刘树义的问题,众人也都琢磨出不对劲来。
江鹤的家有多贫穷,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对江鹤来说,那十文钱,代表的是妻儿一天的饥与寒,无比重要。
可他还是捐给了与自己无关的灵严寺……
“为什么呢?”陆阳元想不明白。
赵锋也紧紧蹙眉。
刘树义见众人皆想不通,不再吊众人胃口,道:“我觉得,他应是在感谢灵严寺。”
“感谢灵严寺?”
“感谢什么?”
王硅先是一愣,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双眼顿时锐利的盯着慧明主持:“难道那毒是灵严寺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