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不过西市做生意的店铺太多了,数量远超住宅,想在这么多店铺里找到窦谦藏匿的地方,恐怕不容易。”
王硅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确实……而且我们还要避免窦谦察觉到我们的追查,也要防止那些贼人通过我们的调查知晓窦谦的藏身之处,不能大张旗鼓挨家挨户的搜查……”
“既然有店铺,就说明窦谦还有同伙,不能掘地三尺的搜查,恐怕即便我们去了那个铺子,在窦谦同伙的遮掩之下,我们也不知道窦谦就藏在那里。”
陆阳元听得牙疼,他嘬了嘬牙龈,道:“这岂不是两头堵,根本没法找?比找那些空房子难多了!”
赵锋与王硅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陆阳元说的没错,他们现在既顾虑这个,又担心那个,不能放开手脚去掘地三尺的搜,最后的结果,就是连出手都没法出手,更别说找到窦谦了。
杨林见赵锋等人不再开口,急得忍不住跳脚:“你们别不说话啊!快想办法啊!我们得尽快找到窦谦才行,万不能被贼人抢了先!”
陆阳元没好气道:“催什么催!如果我们有法子,还会在这里皱眉?”
“现在你知道着急了,那你隐瞒我们,浪费王县尉他们整整一夜时间时,怎么不见你着急?”
被陆阳元一怼,杨林脸色不由一阵青一阵红,但陆阳元也没说错,确实是因为自己,王硅他们才整整一夜毫无收获,哪怕刘树义到来,自己也耽误了他们不少时间。
可那也是因为自己不知道至交好友的情况啊,若是他知道窦谦处于危险之中,早就开口了,岂会一直隐瞒?
“你们别急,办法还是有的。”这时,刘树义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语气仍旧十分沉稳,就好似之前推断错误遇到的挫折,没有给他造成一点打击。
众人连忙看向刘树义,杨林忙道:“刘侍郎有办法?”
刘树义微微颔首,道:“窦谦秘密打造这样一个铺子,为的就是情报与钱财,他不可能将其打造之后,就不管不顾……所以,他必然与这个铺子有所联系。”
“若我们能找到他与铺子联系的方法,便不难找出这个铺子。”
赵锋闻言,心中顿时一动,他说道:“没错,他既然是为了情报与钱财,才将藏身之地建在西市,必然要经常与其联络,获得情报和钱财……”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看向杨林,道:“你可知窦谦是否有喜欢的铺子?他是否会经常去同一个铺子买东西?”
王硅与陆阳元一听,便明白了赵锋的意思,也满脸希冀的看向杨林。
可杨林却回忆了一会儿后,摇头道:“窦谦在外地为官,一年也就述职时能回来长安几日……而那几日,他基本上都在府里孝敬娘亲,陪伴妻儿,根本不出府,只有我们喊他时,他才会出来与我们一聚。”
“而与我们相聚时,我没见他去哪个铺子买过东西……”
王硅眉头紧锁:“他从来不买东西?”
杨林道:“窦府有下人,若府里缺什么,自有下人去采买,哪需要他这个主人亲自去购买……而且每次他从外地返回长安,也都会带当地的特色礼物回来,根本没必要在长安挑选。”
“怎么会这样……”
王硅以为窦谦既然暗中打造了这样一个秘密基地,那在返回长安后,肯定要至少去一次那里,给手下的人训训话,了解一下情况。
结果杨林却说窦谦基本不出门,就算出门也从来不去哪个店铺买东西……
这一下就把他唯一想到的调查方向给断了。
赵锋蹙眉沉思了一会儿,道:“那窦府呢?你可知他们府里采买东西,是否有固定的,或者经常光顾的铺子?”
杨林道:“窦府在宣阳坊,与东市相邻,就算采买物品,也会选择东市,哪会绕远来西市?”
“窦府也不在西市购买东西……”
赵锋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窦谦不逛商铺,窦府不来西市,根本找不到任何一点与西市哪个铺子有关的线索……这下他也没有办法了。
陆阳元忍不住道:“窦谦不会真的把藏身之地建造起来后,就放任不管了吧?”
“若真的放任不管,那直接购买一个无人居住的宅子不更好?何必耗费精力,在西市打造这样一个铺子?”
这时,刘树义终于开口。
“也是!”陆阳元道:“可是他根本就不与那个铺子联系啊……”
刘树义笑道:“那不叫没有联系……只能说,你们没有找到他们的联系之法罢了。”
赵锋见刘树义神色没有任何凝重,仍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然,心里一动,不由道:“难道刘侍郎有办法?”
杨林等人一听,连忙期待的看向刘树义。
刘树义笑了笑:“窦谦返回长安后,不去逛任何店铺,窦家采买物资,也从不来西市……从这可以看出,窦谦十分谨慎,不希望被任何人,从他或者窦家的行踪,来找到他的藏身之地,知道他秘密打造了这样一个隐秘之所。”
“但他打造这样的秘密基地的目的,就是为了情报与钱财,情报可以用以信件的方式传递,可钱财……只能人力运输。”
“原本我的想法,是他通过窦家的伪装,以采买物资的方式,将钱财运到窦家,然后再想办法带走。”
“可窦家根本不来西市采买物资,这就说明他没有借助窦家的力量……而他身份特殊,每次返回长安,必有人关注,离开时,也有人相送,这就让他根本没法带着非窦家给他提供的东西离开……”
“也就是说……”
刘树义看向众人:“那个秘密基地积攒的钱财,绝对不是窦谦返回长安后,光明正大带着离开的。”
“可是,那些钱财又定然要源源不断送到窦谦手中……”
“想做到这一点,只有两种办法!”
赵锋知道关键的地方到了,连忙询问:“哪两种办法?”
“第一……”
刘树义没卖关子,伸出一根手指:“商铺的人,将钱财装进箱子,运到了长安城外,待窦谦离开长安城后,于长安城外秘密接到这些箱子,然后运回梁州。”
“但这种做法,必然会让跟随窦谦的人,发现那些箱子……”
“想要秘密不泄露,就必须确保所有跟随之人,都是可以信任的心腹。”
赵锋点着头:“这样确实可以避开长安城的人,得到钱财。”
“而第二……”
刘树义伸出两根手指:“窦谦整个过程,都不与任何钱财接触……那些钱财,由商铺的人,以某种合适的理由,定期运送到梁州,秘密地交给窦谦。”
“这种做法,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知情者,减少消息泄露的风险。”
听着刘树义的话,王硅道:“刘侍郎是认为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刘树义摇头:“我只是理性的说出它们的优缺点,具体是哪一种,暂时无法确定。”
“不过知道了这两种具体的方法,也就好办了……”
他看向王硅,道:“商铺一次性运出那么多箱子,定会引人注意,至少周围的商铺,能够发现……”
“若是第一种情况,那商铺运出箱子的时间,定然是在窦谦离开的前一到两日,他们不会提前太久运出,毕竟在长安城外,随时可能遇到行人,若被行人发现他们长时间逗留,也会注意……”
“而窦谦每次归来述职的时间,基本上也是固定的,所以可以基于这一点,进行打探,若哪个商铺,年年都在窦谦离开的那段时间向外运出箱子,那这个商铺,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窦谦藏身之地!”
王硅闻言,双眼顿时亮起:“若只是某一年运出东西,那估计不会有谁记忆深刻,但若年年如此,成为习惯,周围的人肯定会有记忆……可行!完全可行!”
杨林一听,脸上也露出激动之色。
他看向刘树义的眼神,充满着赞叹……没想到在这种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备受打击的情况下,刘树义竟还能如此冷静的分析,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想出可行之法……
怪不得窦谦会输给刘树义,窦谦输的不冤!
刘树义笑了笑:“不过这个办法还是有些麻烦,西市商铺众多,打探起来并不容易,所以我们可以先调查第二种可能,若是确定第二种猜测错了,再来查这些也不迟,可若是第二种猜测没错,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第二种猜测……”王硅紧盯着刘树义:“有更容易判断的方法?”
刘树义颔首:“第二种猜测,是商铺以某种理由,给窦谦送去……”
“我们不必去管商铺会用何种理由,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想要离开长安城,想要去往窦谦所在的州城,就必须有过所!否则一路上他们将寸步难行。”
“而窦谦打造这样的商铺,为的是细水长流,因而他不会让商铺冒险伪造过所……毕竟一次伪造没什么,可年年都伪造,暴露的风险太大!”
“也就是说……”
刘树义看向王硅:“他们要给窦谦送去钱财,必然要去你长安县衙申请过所!”
“所以,想确定我的第二种猜测对与错,只需要翻阅你长安县衙近几年审批的过所……如果有人,连续多年,申请从长安到梁州,以及窦谦其他任职的州城的过所,那么这个人,就可能是窦谦的手下。”
“而如果这个人,正好开了一个铺子,且铺子就在西市……”
王硅眼瞳剧烈跳动,整个人激动得只觉得心脏都在擂鼓。
刘树义迎着王硅激动的视线,笑道:“那基本上就可以断定,他就是窦谦的人!他的铺子,就是窦谦现在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