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侍郎面前说谎玩心眼,与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
杨林……还是太自负了啊!
杨林到最后,也没想到该怎么反驳,怎么扭转局势,而且刘树义也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他根本无法判断刘树义哪句话有陷阱,生怕再中刘树义的诡计,所以干脆闭起了嘴,不说话,至少不会继续错下去。
见杨林用这般方式负隅顽抗,刘树义轻轻摇头,觉得窦谦也是病急乱投医,会找到杨林来配合他的计划。
不过从这一点也能看出,窦谦当时的情况应十分紧急,已经无法做到再找更合适的人,或者想到更好的计划了。
刘树义身体微微后仰,看着紧抿嘴唇的杨林,道:“你可知本官为何会知道你是窦谦的帮手?”
杨林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谨慎到了极点。
刘树义见状也不恼,他视线从杨林身上移开,落到赵锋、陆阳元与王硅身上,道:“说回窦谦的计划。”
“窦谦的计划虽然制定的很仓促,有些细节来不及打磨,但也算巧妙,充分的预料到了每一个人的反应,并且利用这些反应,成功表演了一出凭空消失的大戏。”
“不过也因他没有更多时间打磨细节,使得他的计划,存在很多致命的问题……”
“比如说,杨林与钟旭若不同时离开怎么办?”
“再比如说,杨林与钟旭若出去的时间很短,他根本来不及做这些伪装怎么办?”
“还有……他想要离开,必须要趁着其他人注意力都在那个雅间时,从其他雅间出来,然后再从楼梯下去……这期间,但凡有人视线向楼梯口瞄一眼,就可能发现他。”
“这些问题,任何一个在他的计划中出现,都会直接导致他的计划失败,而他费尽心思筹谋自己的失踪,就绝不可能将成功与否,放到运气上。”
“所以……”
刘树义余光瞥了神情紧张的杨林一眼,道:“窦谦为了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必然以某种方法,弥补了细节来不及打磨的问题……从而使得我刚刚所提的致命问题,能够完美控制,尽在掌握之中。”
赵锋心中一动,想起了刘树义询问钟旭几人的问题,道:“窦谦的弥补方法……就是杨林?”
杨林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身体一紧,双眼紧紧地盯着刘树义。
刘树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我询问过钟旭,他为何会在那时选择离开……他说是因为尿急,再加上杨林的邀请。”
“他早已尿急,却因为杨林与窦谦正聊得酣畅,身为一个讲究斯文和得体的读书人,他不好意思在这时打断如此热烈的气氛,只能忍耐……而在他忍耐到极限时,杨林向他发出邀请,饶是钟旭再讲究斯文,也不可能会拒绝。”
“如此,便能确保两人会同时离去,只留下窦谦一人在雅间。”
陆阳元顿时恍然:“原来是这样,连钟旭憋尿,都在算计之中吗?”
赵锋想起了一件事:“酒楼是窦谦选的,聚会也是窦谦提出的,那酒菜必然也是窦谦点的……钟旭说昨晚不仅有酒,还有不少汤,因而他才会那般尿急……现在看来,那些酒与汤,都是窦谦的谋算。”
王硅忍不住嘬牙:“没想到他窦谦浓眉大眼,竟然如此阴险无情,哪怕是自己的兄弟,都这般算计!”
陆阳元与赵锋甚为认同的点着头。
刘树义却是摇头:“阴险的确有,但未必是无情……无论窦谦想要失踪的原因是哪一种,对于知情者来说,都十分危险……”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很多时候,这句话不是玩笑。”
“钟旭若真的知晓窦谦的计划,不主动向朝廷禀报,一旦被发现,就是大错!而窦谦消失的原因若是第二种可能,钟旭知晓秘密,会更加危险,一旦此事被追杀窦谦之人发现,钟旭也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窦谦想方设法不让钟旭察觉,反而是在保护钟旭这个知己好友。”
“当然……少一个人知晓自己的秘密,也能少一分暴露的危险。”
陆阳元不觉得窦谦会那么好心,若是真的不想牵连钟旭,那直接找杨林一个人喝酒好了,何必非要把钟旭带上?
赵锋则是心中感慨,只觉得这世上之人,不是非黑即白,任何一个人都有光与暗的两部分。
刘树义继续道:“此事,让我第一次将注意力,落到了主动提出去茅房,从而给窦谦制造独处机会的杨林。”
“而接下来第二件事,让他在我心中的嫌疑,迅速飙升。”
“什么事?”王硅忙问道。
“敲门,叫喊!”
“敲门?叫喊?”王硅蹙眉。
刘树义道:“钟旭说,他们返回雅间前,见房门被反锁后,杨林就用力敲门,甚至都想直接把门破坏,表现的很是冲动……”
“我当时询问钟旭,为何他不这样做,还记得钟旭是怎么回答的吗?”
王硅回想了一下,道:“钟旭说他当时喝的很多,大脑混沌不清,反应很慢,再加上他心里认为窦谦可能是喝多了,误把雅间当成了自己家,所以锁门睡觉,再加上饮酒睡觉导致睡的很沉,因而听不到他们的叫喊……他不认为窦谦遭遇了意外,这才没有冲动的想要砸门。”
刘树义点头:“正常情况下,若我与你们一起去酒楼饮酒,然后所有人都喝的很多,你们去茅房回来后,发现房门被反锁,你们第一想法,是觉得我发生了意外,还是认为我喝多了,做了认错家的傻事?”
王硅下意识道:“当然是做了认错家的傻事……你反锁房门,可以确定不会有外人来伤害你,而与你喝酒时,你也没表现出轻生的想法……怎么可能会认为你发生了意外?”
“是啊!窦谦虽被贬了,但也只是降了一品罢了,以他的出身和能力,将来未必回不来,他与杨林等人辞别,也只是感怀以后难以相见,而不会觉得就此永无相见之日……”
刘树义道:“且宴席上,他还与钟旭等人聊得很是酣畅,这一切,都能证明窦谦没有任何轻生的可能,再加上房门反锁,也能确保没有外人伤害他,这种情况下,如钟旭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可是杨监丞……”
他看向杨林:“你却几乎笃定般的认为窦谦出事了,并做出了激烈的反应,从而将楼下的掌柜等人引来……这种反应,根本不是用担心好友这个理由,能够合理解释的。”
“我当时喝多了,因此脑子没平常灵光,做错了判断,不行吗?”杨林终是忍不住,开口辩解。
刘树义说道:“当然可以……”
“所以我也只是增加了怀疑,真正让我确定你乃窦谦同伙之事,是你们撞门时的站位。”
“站位?”王硅回忆了一下钟旭与掌柜所说的话,双眼一亮,道:“掌柜与小二是主要撞门的人,他们站在中间,杨林与钟旭站在两侧……钟旭说他挨着窗户,那杨林就只能在另一侧,也就是说……”
他看向杨林:“你是站在靠近楼梯的这一侧!”
听到这里,陆阳元也什么都明白了,他一拍手掌:“原来是这样!”
“杨监丞站在靠近楼梯的一侧,就能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这样的话,就能避免在撞门时,有人不小心看向楼梯方向,从而发现窦谦!”
刘树义微微点头:“窦谦的计划想要成功,最重要的几个问题,恰巧都是杨监丞你为其解决的……一个可能是巧合,两个也勉强能当巧合,那三个四个呢?”
他双眼凝视着脸色发白,双手下意识握紧的杨林,缓缓道:“杨监丞,你还觉得你能狡辩吗?”
“我……”
杨林发白的嘴唇剧烈颤抖,他视线游移,止不住的咽着唾沫,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没有证据,都是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