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雅间内再无其他。
而此时,圆桌翻倒,几个凳子也倒在一旁,饭菜洒得满地都是,一些盘子也被摔成了多瓣,让人一看,就知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在紧挨着墙壁的地板上,有着一滩血迹,血迹直径大概一尺半左右,已经干涸。
刘树义进入雅间,视线一寸寸扫过房间,同时道:“发现窦谦消失后,都有谁进入过这个房间?”
王硅道:“杨林、钟旭、酒楼掌柜与小二,然后就是下官的人。”
“他们进入后,可有人动过这里的东西?”刘树义又问。
王硅摇头:“没有,他们发现窦谦不在房间后,就连忙去其他房间寻找,哪里都找不到后,就连忙去衙门报案了,没有人动过这里的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现场没有被破坏,仍是当时的原样……刘树义来到血迹前,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血迹,道:“整个房间只有这里有血迹,其他地方一滴血迹都没有,说明有人在故意控制伤口,防止血迹滴落……”
赵锋想了想,道:“贼人这是不希望我们通过血迹,发现他带走窦谦的方法,不想让我们利用血迹找到窦谦?”
“从血迹的大小来看,窦谦受的伤不轻,若是贼人不好好给窦谦治疗,恐怕窦谦会有危险。”
王硅一听,神色不由焦急起来:“窦谦可不能有事啊,他在这个关头出事,会很麻烦。”
“别急。”
谁知刘树义闻言,却是平静道:“别一看到血迹,就下意识代入窦谦是受害者的视角……窦谦消失后,没有任何人见过窦谦,那么窦谦是否受伤,也无法确定。”
“所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要贸然就断定这血迹一定是窦谦的,万一是其他人的呢?那你们的方向,可就从出发点就错了。”
众人听着刘树义的话,都愣了一下。
“这血迹还能是其他人的?杨林说窦谦当时就坐在这里……”王硅忍不住道。
刘树义摇头:“就算窦谦受伤的可能性再高,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能妄下定论。”
“更别说,这个房间的问题,还能证明一些事……”
“问题?”王硅忙问道:“什么问题?证明什么?”
刘树义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询问道:“当时酒楼内的客人可还多?这个雅间附近的其他雅间内,可有客人?”
王硅早就调查过,直接答道:“当时已经开始宵禁了,仍旧留在这里的人,要么家就在西市,要么不准备离开西市,所以食客已然不多。”
“一楼的大堂内,还有三桌客人,二楼的雅间,除了这间外,也只有三个雅间有客人,那三个雅间一个在附近,与这个雅间相隔一个房间,另外两个则在楼梯的另一侧。”
东西两市在长安城内属于特殊的地方,即便是宵禁,晚上也允许行人在两市走动,但不许离开两市,否则就会以触犯宵禁之罪被金吾卫抓捕。
所以纵使宵禁开始,酒楼里也仍有一些客人。
刘树义道:“你可曾询问过这些客人,他们是否听到了什么动静,是否见过窦谦?”
“当然。”王硅道:“可是没有任何人察觉异常,也没有任何人见过窦谦。”
刘树义摸了摸下巴,目光扫过房间,道:“所以啊,问题很大啊……”
他看向王硅,道:“你也看到这个房间的情况了,桌子与凳子翻倒,饭菜洒了一地,盘子都摔碎了好几个……”
“这种景象,很像是激烈战斗的结果。”
“可是……”
他眯起眼睛:“如此激烈的战斗,竟然没有任何人听到动静。”
“要知道,当时不是酒楼最热闹的时候,若是酒楼人多吵闹,那确实有一定概率压过打斗的声音,可当时人已经不多了。”
“而且附近就有一个雅间里有客人,虽然那个雅间与这里相隔一个房间,可相隔的房间没有人,如此近的距离,但凡有声响,就不可能听不到。”
“更别说桌子翻倒,盘子打碎的声音,绝对不小,正常情况下,位于一楼的掌柜他们,也应该能感受到来自头顶的震动与动静……”
“但结果,偏就是如此激烈的打斗,如此大的声响,却没有哪怕任何一个人听到丝毫的动静……”
他双眼凝视着王硅:“你就不觉得这很奇怪?”
“这……确实挺奇怪。”
王硅皱眉道:“我询问他们时,其实也想过为何没人听到动静……但我觉得可能是其他人喝酒吃饭的声音太大了,再加上饮酒颇多,脑子迷糊,没有注意到窦谦房间的声音,便没深思。”
“客人饮酒确实会导致大脑糊涂,注意力涣散,可掌柜与小二这些人,没有饮酒啊,而且他们还需要时刻支起耳朵,免得客人叫他们时无法及时回应,引得客人不满……”
刘树义说道:“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听不到这些动静,但小二与掌柜他们,最不应该听不到。”
“嘶……”
王硅倒吸一口气:“确实!他们不该听不到的,可事实却是他们就是没有听到啊……”
陆阳元听得满脑门问号:“那他们为什么听不到?”
“是啊,从眼前情况来看,就算没有激烈的打斗,哪怕只是桌子翻倒与盘子摔碎,掌柜他们都应该听到的……”
“可他们就是没有听到……”
“造成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刘树义看向几人,道:“要么,掌柜他们耳朵有问题。”
“不可能,与下官交谈时,他们都很正常。”王硅直接道。
“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
刘树义来到桌子前,手指触碰翻倒的桌子,缓缓道:“这桌子也罢,盘子也罢,在翻倒摔碎时,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怎么可能?”陆阳元道:“这么大桌子翻倒,还有这些盘子摔碎,不可能没有动静。”
“怎么就不可能?”
刘树义看着他:“提前把饭菜拿起,洒到地上,然后用衣袍包裹盘子,小心的将其碰撞……这样的话,盘子破裂的同时,因衣袍包裹,声音并不会太大。”
“之后将碎裂的盘子随意放在地板上,再小心翼翼的将桌子推倒,因一直抓着桌子,用力控制之下,是可以让桌子如羽毛一般,轻轻倒在地上的。”
“这样的话,别说是楼下的掌柜他们了,就算掌柜他们就在隔壁雅间,恐怕也难以听到。”
陆阳元瞪大眼睛,想了想刘树义的说法:“还真是……若是这样的话,真能不发出任何动静。”
王硅忙问道:“难道真是这种可能?”
刘树义蹲下身,捡起了一块盘子碎片。
他看着手中的盘子碎片,道:“窦谦赴宴时,穿的黑色衣袍吧?”
“刘侍郎怎么知道?”王硅露出惊讶之色。
刘树义抬起手,从盘子碎片的尖锐位置,捏起一段黑色的丝线:“它告诉我的。”
“这难道是……”
王硅瞳孔一扩:“窦谦衣服上的丝线?”
刘树义道:“想要让盘子的碎片刮走衣服上的丝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不止这一片碎片带有丝线,我刚刚粗略一扫,就看到至少三个盘子碎片上刮有丝线……”
他看向王硅:“我想,这应该能间接证明,这些盘子是被窦谦衣服包裹着被破坏的。”
“而这一点能够证明,也就能说明另一件事……”
“我们所认为的,这个雅间内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之事,或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甚至不仅战斗没有发生,连桌子倾倒之事,也都没有发生!”
“这一切,都是窦谦自己造成的!”
“若真是如此,我们再来看这些血迹……”
刘树义低下头,重新看向脚下已经干涸的大片血迹,缓缓道:“你们还觉得,这血迹,是窦谦被贼人伤害,受了伤,从他身上流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