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身后从梁州带来的心腹们,顿时抽出了腰间横刀。
一瞬间,刀光闪烁。
顾闻是后来的,完全不知道刘树义与窦谦已经在酒楼里发生了近乎撕破脸的冲突,此刻见两人只说了一两句话,就直接拔刀相向,不由头皮一麻。
他犹豫了几下,终是一咬牙,一手按着刀柄,一边道:“窦刺史,你与刘郎中是不是有误会,是不是——”
“闭嘴!这里有你这个小小县尉开口的资格?”
顾闻话还没说完,就被窦谦劈头盖脸一顿骂。
这让顾闻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钱文青骑在骏马上,看着曾经好友尴尬丢脸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真不知道顾闻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抛弃自己,选择投向刘树义,现在知道跟随刘树义的下场了吧?
这还只是开始罢了,一旦窦谦成为刑部侍郎,刘树义必然会被窦谦打压,再有叔父的出手……刘树义的末日也就到了,而所有跟随刘树义的人,都将被清算。
这个背叛自己的所谓好友,也逃不过。
他没有再去看注定会悲剧收场的顾闻,在自己与窦谦站在一起的那一刻,顾闻与自己,就已经不再是同一个层级的人了,未来两人差距会越来越大,直到自己站到巅峰,而顾闻……因刘树义惨死。
他看向刘树义,劝说道:“刘郎中,你别怪窦刺史语气不好,着实是我们发现了十分重要的线索,这线索直指林仵作,所以我们这才着急询问林仵作的。”
“你与我们分开已经两个多时辰了,这么长的时间,想来也一定把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所以把林仵作交给我们,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你何必拒绝呢?难道说……”
他意味深长道:“你是怕窦刺史询问林仵作后,查明真相,抢了侍郎之位……所以便故意阻拦我们见林仵作,意图通过这样不光彩的方法,来夺得胜利?”
这话一出,刚刚从马车里走出的崔麟当即脸色一黑,他冷声道:“钱员外郎这话着实可笑,我们马上就要查明真相了,而你们却还什么都不知道,高下已经立判,何须与你们费这种心思争抢?”
“马上就要查明真相?”钱文青眼眸眯起,道:“什么真相?说来听听。”
崔麟张嘴就要让他们知道已经落后了多少,可一想到若是被钱文青他们知晓,以钱文青等人的不要脸程度,说不得会做出怎样卑鄙之事,万一被他们抢走了功劳就麻烦了。
而且他也的确不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
想到这些,他张开的嘴重新合上,只冷哼了一声,不再理睬钱文青。
钱文青见崔麟竟是无视自己,脸色一沉,向窦谦道:“窦刺史,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窦谦双眼冷冷的瞥了崔麟一眼,而后向刘树义道:“刘郎中,本官一向与人为善,还希望你不要逼人太甚,把林诚交出来,你现在就可以走……否则。”
他抱着膀子,声音冰冷:“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身后的心腹顿时策马上前一步,气氛瞬间肃杀起来。
崔麟没想到窦谦会做到这一步,虽然他知道窦谦肯定不敢真的伤害他们,但这种态度,已经表明自己等人若是不将林诚交出去,窦谦绝不会罢休,就算是抢,估计也要把林诚给抢走。
可林诚的情况,若真的硬抢,恐怕刚被带走就得死。
但不交出,他们的人手不如窦谦的多,怕是也拦不住。
崔麟眉头紧锁,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由看向刘树义,却见刘树义面对窦谦的威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十分平静的抬起头,直视着窦谦锐利的眼眸,道:“我现在要去抓捕筹谋这一切阴谋的幕后之人,此人十分狡诈,可能已经察觉危险准备逃离,若因你的阻拦,使得此人逃脱……窦刺史,你担的起这个责吗?”
窦谦一愣:“你说什么?你要去抓幕后之人?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破案了?已经查明真相了?”
钱文青双眼顿时瞪大:“这怎么可能?你接手案子才几个时辰?怎么可能就什么都查明了!?”
刘树义没搭理钱文青,他仍直视着窦谦:“窦刺史,我言尽于此,若你仍要阻拦我们,那你就继续……只要后续你能担得起陛下的怒火就好,若是担不起……”
“我劝你还是马上让开。”
说完,刘树义直接转身,但他这一次没有进入马车,而是从侍卫那里要来了一匹马。
他翻身上马,双手拉着缰绳,目光直视脸色阴晴不定,有些犹豫,又有些羞恼的窦谦:“窦刺史想好了吗?让开,还是继续阻拦?甚至对我等采用暴力行为,直接抢夺重要人证?”
“你——”
窦谦双眼怒睁,他怎么都没想到,面对自己的强势压迫,刘树义竟直接用真相威胁自己。
若刘树义真的查明了真相,若真的如刘树义所说,因自己耽误的这些时间,使得幕后之人逃脱,他绝对要被陛下严惩。
可如果刘树义欺骗自己,那自己让开,就是对刘树义认怂,一旦传出,自己将颜面无存,成为笑柄。
他目光闪烁,挣扎又犹豫。
钱文青想了想,不由道:“窦刺史,下官了解刘郎中,刘郎中很擅长掌控人心,这未必不是他的阴谋……”
“阴谋?”
崔麟下巴仰起,似笑非笑道:“对对对,就是阴谋,钱员外郎真聪明,那你们就站在这里别动,与我们耗着如何?”
崔麟这反应,让钱文青直接一怔。
他可是知道崔麟这个狂傲世家子的性子,崔麟这种反应……该不会,刘树义真的查明真相了吧?
若是真的,那岂不是说,他们就要输了?
钱文青心里不由一寒。
“窦刺史,你确定还要继续犹豫?你所拦住我们的每一息,都可能导致大家最不愿看到的结局出现……你可要想好了啊。”刘树义指尖轻轻点着缰绳,淡淡道。
窦谦愤怒的瞪着刘树义,如果眼神能杀人,刘树义现在绝对已经被他砍成肉泥了!
他不了解崔麟,不知道崔麟的反应代表着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深吸一口气,窦谦冰冷道:“本官调查此案比刘郎中多两日,也很好奇真相如何,不知刘郎中可否让本官跟随?”
刘树义看了窦谦一眼,他自然能看出窦谦的想法,窦谦是想确定自己是否在耍心机,如果自己真的查明真相,那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可如果自己没有查明真相,没有找出幕后之人,窦谦绝对第一时间对自己发难,说自己用卑鄙手段阻拦他调查,甚至说自己伪造证据和线索,就为了战胜他……
那时形势将直接逆转!
很明显的阳谋……
如果自己真的是怕窦谦通过林诚查到些什么,自己自然畏惧。
但可惜,自己掌握的东西,根本不是窦谦所能想象的。
他轻轻一笑,道:“当然。”
说完,他便催动马匹,朗声道:“出发,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