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杜构的话,刘树义没有任何迟疑,当即道:“救下林仵作!”
侍卫们迅速抽出横刀,策马直奔远处的林仵作与杀手。
……
林仵作本就身受重伤,此刻又被追杀,已然筋疲力尽,脚下一软,便砰的一下摔倒在地。
呕——
一口鲜血,随着他的摔倒被他吐出,他苍老惨白的脸上露出绝望,转身向黑衣人悲呼:“我没有背叛你们,你们为何非要斩尽杀绝!我只差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就能把尸首送回去,为何一个时辰都不愿给我!”
“去到地府问阎王吧。”
黑衣人没有任何废话,手起刀落,直接向林仵作砍去。
林仵作瞳孔一颤,面若死灰。
砰!
可就在这时,一柄横刀突然飞射而来,直接撞到了黑衣人下砍的大刀,使得黑衣人手一偏,刀锋避开了林仵作的脖子,只划开了林仵作的肩膀。
血顺着林仵作肩膀呼啦啦往出流,可林仵作却顾不得这些,原本死寂的眼瞳忽地出现一抹希冀,他连忙转头看去。
就见数十匹快马已经冲到近处,马匹上的侍卫们纷纷举起横刀,或向杀手投掷而去,或策马直接袭杀而去。
砰砰砰!
一柄柄横刀向杀手激射而来,迫使杀手不得不后退躲避,而趁此机会,侍卫们终于冲到林仵作身前,将他护于身后。
杀手看到这一幕,黑色面罩之下的双眼无比阴沉。
“该死!他们怎么这么快!”
杀手心底暗骂,眼见侍卫越来越多,自己已经不可能斩杀林仵作,眼神幽冷的瞥了一眼远处靠近的刘树义,旋即转身,毫不拖泥带水的直接撤退。
“追!别让他逃了!”
崔麟的吼声在后面传来。
侍卫们闻言,留了几人保护林仵作外,其余人便再度策马,向前追去。
踏踏踏……
马蹄声远,杀手与侍卫们的身影,迅速消失于林仵作视线中,取而代之的,则是几个见过的面孔,以及……一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林仵作,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杜构神情复杂的说道。
林诚抿了抿嘴,移开目光,似有些愧意,不敢与杜构对视。
“很失望吧?”他说道。
杜构摇着头:“不识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虽然有些事我不认可,但我能理解你这样做的缘由,而且你一直坚守底线,哪怕明知自己时辰无多,仍是选择已死之人,而非去滥杀无辜……你已经比很多人好多了。”
听着杜构的话,林诚原本黯淡的眼眸,顿时有了一丝光彩,他了解杜构,知道杜构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杜构所言,皆为内心所想。
所以……杜构真的没有对自己失望,真的没有认为自己是一个为了女儿,不可理喻的疯子。
“谢谢。”林诚低着头,看着地面上被自己吐出的猩红血迹,道:“人生的最后时刻,能听到我最看好的后辈这样说,我死而无憾。”
杜构沉默,人死了,再无憾又有何用?
“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林诚忽然抬起头,看向杜构。
“你说——”
杜构刚开口,就见刘树义直接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他看着林诚那充满希冀的双眼,道:“如果你是希望杜寺丞去帮你把那三具尸首送到密室,去完成那所谓的邪教复活仪式,那你还是不要开口了……杜寺丞心善,不好意思拒绝,你既然欣赏他,就别为难他了。”
林诚没想到刘树义会直接戳穿自己的心思,他脸色先是一僵,继而原本惨白的脸庞突然涨红起来,他双眼怒瞪,全身都因愤怒而在发抖:“为什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如一次愿……我就这么一个小愿望,我就这么一个愿望而已啊!”
“我不杀人,不害人……哪怕搬走了这些尸首,我也都会竭尽所能的去弥补他们的家人……”
“我几天才吃一顿饭,我连盖的被子都是捡的……我已经竭尽全力了,我只想凑够尸首,老天为什么就不能让媛媛复活,她是那样好的一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
林诚一边大声怒吼,一边泪水直流,老泪纵横。
而随着他情绪的激动,腹部被临时包扎的伤口顿时浸出血来,肩膀的伤口血量更是激增。
杜英皱了下眉,直接上前,一边从挎着的木箱里取出药,一边抓住林诚的手臂,将上好的金疮药洒到伤口上。
“我不用!”
林诚却是用力挣扎:“我已经没机会把尸首凑够了,就算多活几个时辰,也没有任何意义,放开我,你们既然不帮我,就别装好心,让我死吧!”
“嘿!你个好赖不知的老头!”
崔麟哪里受过救人还被嫌弃的委屈,他一把按住林诚,道:“若不是你罪不至死,本官真不想管你!”
“那你就别管啊!你们不帮我,让我多活一刻,就是让我多受一刻的煎熬!”林诚仍要挣扎,可他一方面受伤已久,身体十分虚弱,一方面年老体弱,夜晚奔波逃命,早已力竭,这使得他再如何挣扎,也没法逃脱崔麟的控制,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口被杜英重新包扎。
“血暂时止住了,可他受伤十分严重,脏器受创,已经过了最佳治疗的时间……我只能给他勉强续命,但最多也就能坚持一两日。”杜英起身,向刘树义说道。
听到杜英的话,饶是杜构心里已经有所准备,仍是感到内心沉重。
他看着面露绝望,连挣扎也都不再挣扎,如同死尸一样坐在冰冷地上的林诚,忍不住道:“你真的认为,那个仪式能把人复活?”
林诚双眼空洞,他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头顶那黯淡的星空,似乎在找寻哪颗星星是他的女儿。
“你是一个好人,但你还没有子嗣,所以你不懂……”
林诚声音沙哑,比之刚刚少了一抹生气,他死气沉沉道:“为人父,对待疼爱的孩子,别说我不确定是否有机会,就是我知道它真的一丁点机会也没有,我也会幻想自己能否创造奇迹。”
崔麟道:“这不还是说明,你也知道那个仪式,不可能真的复活你的女儿!”
林诚摇着头,不愿再解释什么,他很累很累,这一刻,他对这个世界再无一点眷恋。
这时,一个脑袋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挡住了他寻找代表女儿星辰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