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树义得意的样子,杜构忽然觉得这个知己有些欠揍。
“到了。”
走了没多久,杜构便停在了后院一个单独的小院前。
他说道:“长乐王的棺椁就在里面。”
刘树义向小院看去,小院种着一棵槐树,槐树后面是一排有着四个房间的建筑,此刻左侧第二个房间的房门打开着,门外有两个大理寺侍卫看守。
刘树义道:“棺椁自运到大理寺后,就一直有人看守?”
“是。”
杜构知道刘树义要调查长乐王案,来到大理寺后,专门了解了一下。
他说道:“长乐王当年之案疑点重重,写信之人意图又不明,故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萧寺卿专门命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看守,除了圣命查案之人外,其他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哦对了……”
他向刘树义道:“阿英正在里面验尸,她打的你的旗帜,说受你所托进行验尸。”
刘树义明白杜构的意思,他怕自己说错话,把杜英给害了。
“杜寺丞这话说的不对。”刘树义笑道:“杜姑娘本来就是受我所托进行验尸,哪有什么打我旗帜一说?”
杜构就知道刘树义肯定不会让妹妹吃亏,他不再耽搁,道:“走吧,不知阿英验的如何了。”
说着,几人进入了院子。
到达停尸房外时,刘树义脚步顿了一下,向守卫问道:“自长乐王棺椁抬进这里后,都有谁来查看过?”
守卫忙道:“回刘郎中,只有窦刺史一行人来过,除他们外,再无其他人进入房间。”
“你们大理寺的人,也都没有进过?”
“没有,便是我们,也只允许守在门外,不许踏进一步。”
刘树义微微点头,看来大理寺卿萧瑀十分谨慎,很清楚长乐王案一旦真的如密信所言,必然影响甚大,这种时候,万不能与长乐王案扯上关系,哪怕是丁点关系,都可能会引来麻烦。
“窦刺史他们来过几次?”刘树义又问。
“一次。”守卫道:“前日清晨,窦刺史带着仵作等人,前来查看过,大约半个时辰后离去。”
前日清晨……那就是刚刚从李世民那里接到命令。
所以,窦谦是先查看了尸首,才去见的长乐王妃等人,那窦谦说李幼良坟茔被挖开过……会是在这里得到的线索吗?
一边想着,刘树义一边进入了房间。
刚进入,就见不算宽敞的房间内,正放着一座黑色的棺椁,棺椁很大,几乎占据了房间的一半。
此刻棺椁的盖子被打开着,身着白色衣裙,外面用麻衣罩着,充当围裙的杜英,正拿着骨架,借助阳光仔细端详。
夕阳那火红的光从敞开的门倾斜而来,使得白色的骷髅显得有些猩红,也将杜英那白皙的脸庞映得宛若红霞升起……红粉佳人与猩红骷髅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而且那骷髅还在美人手中摆弄,这画面,饶是三个男人都见多识广,也不免怔然了一下。
“来了?”
杜英见刘树义到来,很自然的开口,好似早就知道刘树义一定会来这里。
刘树义笑了笑,走了过去,道:“如何?可有什么发现?”
杜英双目仍旧观察着手中的骨架,道:“你托人问我的毒药……我没有听说过,毒药发作的基础,就是这个人还活着,如此才能攻击此人的肺脏等部位,若是此人已死,血液不再流动,所有器官全部停止运转,毒药也就没了发作的基础,便和你将毒药放到切开的鸡肉上一样,鸡肉并不会因为这毒药再死一次,自然也不会再流一次血。”
刘树义看着李幼良的骸骨,点头道:“也就是说,他死后再流血,便与所中毒药无关?”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无关的,不过这世上毒药千千万,我并非所有毒药都认识,所以我也不敢完全保证。”
杜英说的很保守,她不希望因自己的见识有限,而影响了刘树义的判断。
刘树义点了点头,他视线看向骸骨腹部那颜色发蓝的骨头,道:“不说死后流血的毒药……只说这能导致腹部骨头变蓝的毒药,你有头绪吗?”
“有。”
杜英这次回答的很确定,道:“我知道两种毒药,在致人死亡后,都会在特定骨头上,留下毒药的痕迹。”
“哪两种毒药?”
“一种名叫‘阎王索’,意为阎王索命,剧毒无比,它是一种外用毒药,可见血封喉……中毒者,短时间内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实则内脏已经开始受到攻击,等到中毒者察觉到身体不适时,就已经回天乏力。”
阎王索?
刘树义道:“从中毒,到发作,到身死,大约需要多久?”
“这要根据药量……不过阎王索十分厉害,最多两三个时辰也能致命了,少的话,一两刻钟便能致命。”
“你说中毒者表面看不出来异常,那他能感受到痛苦吗?”刘树义又问。
“内脏受到重创,自是能感觉到……”杜英说道:“不过当他能感受到时,代表毒已经深入脏腑,距死已经不远,甚至药量够多,感受到痛苦的下一刻,就能致命。”
刘树义若有所思的点头。
崔麟这时突然道:“刘郎中不必考虑阎王索,长乐王定然不是中了此毒。”
他看向刘树义,道:“宫里的规矩,凡是陛下赐死的人,在死后,必须要验明正身,确认死因……故而长乐王自缢后,定会被人仔细检查,若身上有除了自缢外的伤痕,定会被发现,且记录在册,问责相应人员。”
“但卷宗里,未有相关记载,也没人提及此事,很明显,长乐王身上应该没有任何其他伤痕,也就不可能中阎王索之毒。”
刘树义自然知道这些,只是长乐王案若真的如密信所言,有着颠覆所有人认知的内幕,那颠覆一个死亡的原因,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崔麟说的也有道理,想要瞒过那么多双检查长乐王尸首的眼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将阎王索之事暂时记在心里,向杜英道:“第二种毒药呢?”
“第二种毒药名为千疮散,如其名,中毒者会有万箭穿心、身体千疮百孔之痛苦,此毒以口入,中毒者会先受痛苦折磨,数日后,才会死去。”
刘树义敏锐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中毒者,在死前,会提前多日,就知晓自己中毒了?”
“未必知道自己是中了毒,可能认为自己是患了病……但定然痛苦不已,生不如死。”杜英说道。
刘树义闻言,当即看向崔麟,不用刘树义开口,崔麟就明白刘树义的意思。
他眉头皱起,道:“下官没有听说长乐王被陛下赐死之前,患过病,或者有过什么痛苦的经历。”
“这就有意思了……”
刘树义摸着下巴,双眼盯着长乐王的骸骨,眯着眼睛道:“要么是外伤中毒,要么是入口剧毒……可他死时身上并无丝毫外伤,死前也没有千疮散会有的痛苦经历……”
“是长乐王中的毒,乃是第三种我们不知晓的毒呢?还是说……”
他眸光闪烁,缓缓道:“毒还是这二者之一,可有什么特殊之事发生在长乐王身上,使得他被人下毒,也无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