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历史军事 > 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篱笆好文学 >

第407章 讲课

章节目录

  “然后,在实际执行中,该做的事还是做,钱不够就想办法腾挪。只要不出大乱子,朝廷也不会深究。”

  他顿了顿:“但如今下官坐在这个位子上,回头看,知道这不对。”

  “制度,就是制度。破了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房玄龄点头。

  “你在那个位子,只能那么做。”

  他顿了顿:“如今你在民部尚书的位子,能看到这问题,能承认这问题,能想办法解决这问题——这是位置不同,思考的方向也不同给了。”

  唐俭沉默。

  房玄龄继续道:“预算制度在朝廷层面能推行,是因为朝廷对自己的收入、支出、事务,有相当的掌控力和预期能力。”

  “县衙没有。这是根本差异。”

  “那……房相的意思是?”唐俭问。

  “先推行。”房玄龄道。

  他语气平和,但每个字都很稳。

  “试点,就是要暴露问题。如今问题出来了,不是坏事。”

  “长安县做得不错,狄知逊那个调研的思路,我看了,很有价值。你重点关注长安县,看他们这份预算草案到底能做成什么样子。”

  “若长安县能成,证明这套方法在县级可行,那我们就总结经验,推广各地。”

  “若长安县也困难重重,我们就根据暴露的问题,修订细则,完善制度。”

  他顿了顿。

  “你重点盯着长安县。狄知逊这个人,我有些印象,踏实肯干,不尚虚言。”

  “他若能蹚出一条路,对天下州县都是贡献。”

  唐俭点头:“臣明白。”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告辞。

  他犹豫了一下。

  “房相,此事……要不要禀报陛下?”

  房玄龄沉默片刻。

  “暂时不必。”

  他道:“陛下为预算制度的事,前些日子与太子已有争执。”

  “虽然后来缓解了不少,但陛下心中仍有遗憾——那些被削减的工程,他始终放不下。”

  “如今县一级推行遇阻,若报上去,陛下能做什么?加拨经费?”

  “可朝廷岁入就那么多,给了县里,中央工程就得减。”

  “减哪些?减他的治水、军镇、官道?”

  房玄龄摇头:“所以报上去,只是徒增烦忧。”

  唐俭理解。

  这就是宰相的分内之事——把问题化解在政事堂,不让它惊扰御案。

  “下官明白了。”他起身,“下官告退。”

  房玄龄点头。

  唐俭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房玄龄的声音。

  “时中。”

  唐俭回头。

  房玄龄看着他,缓缓道:“这事,我去跟太子说说。”

  唐俭一怔。

  “太子……”他斟酌道,“太子殿下对预算制度极为重视。县一级推行遇阻,殿下想必也关心。”

  唐俭点头,退了出去。

  房玄龄独坐案后。

  八月十三,申时。

  东宫,显德殿。

  李承乾正在批阅奏章。

  监国半年来,他习惯了每日这个时辰处理文书。

  案上那叠奏报,从早上的半人高,到此刻只剩薄薄几份。

  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门外传来内侍的通传:“房相求见——”

  李承乾抬头。

  房玄龄这时候来,必定有事。

  “请。”

  房玄龄进来,躬身行礼。

  李承乾抬手虚扶:“房相不必多礼,请坐。”

  房玄龄落座。

  他没有立刻说话。李承乾也没有催促。

  君臣之间,有些话需要铺垫,有些话可以直接说。

  房玄龄选择了直接说。

  “殿下,臣今日是为县一级推行预算制度之事而来。”

  李承乾神色专注:“房相请讲。”

  房玄龄将唐俭收到的各县反馈,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蓝田县的“突发事项”之困,泾阳县的人手不足之难,万年县百姓对建言箱的疑虑,以及各县普遍的——钱不够,事太多。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渲染困难,也没有夸大成效。

  就是陈述事实。

  李承乾静静听完。

  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想。

  房玄龄说的这些,他不是毫无所知。

  李逸尘早就提醒过他,县一级推行预算制度,难度远超朝廷。

  但知道困难,和亲耳听到困难的具体样貌,是两回事。

  “蓝田县那个‘突发事项’的问题,”李承乾问,“民部如何回应?”

  “正在研究。”房玄龄道,“唐尚书的思路是,先重点观察长安县。若长安县能摸索出一套可行的方法,总结经验,再推广各地。”

  “长安县……”李承乾若有所思。

  “狄知逊。”房玄龄道,“此人殿下应当有印象。”

  李承乾点头。

  他当然有印象。

  不仅因为狄知逊是长安县令,更因为他是狄仁杰的父亲。

  而狄仁杰,是李逸尘的学生。

  “长安县进展如何?”他问。

  “据唐尚书反馈,进展尚可。”房玄龄道。

  “狄知逊组织全县范围民情调研,收集百姓需求,以此为基础编制预算草案。这种方法,唐尚书认为有推广价值。”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顿了顿:“房相,你今日来,是想让孤做些什么?”

  房玄龄沉默片刻。

  “臣来,是想将此事禀报殿下。”他缓缓道。

  “此事必须让殿下知晓。因为预算制度,是殿下力推的。县一级的成败,关乎整个制度的威信。”

  他顿了顿:“臣不敢替殿下做主。只是,臣以为,此事殿下应当知情,应当思考应对之策。”

  李承乾听完,沉默良久。

  他明白房玄龄的用意。

  这不是告状,不是推诿,而是——信任。

  房玄龄相信,他这个太子,有能力、有担当,去面对和处理这些难题。

  “房相。”李承乾开口。

  “是。”

  “你方才说,先重点观察长安县,看他们能做成什么样子。这个思路,孤赞同。”

  “房相。”他道,“你先回去。此事孤知道了,让孤想想。”

  房玄龄起身。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太子坐在案后,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敲。

  他在思考。

  房玄龄轻轻带上门。

  李承乾独自坐了很久。

  他想起李逸尘说过的话。

  “制度设计,必须考虑执行者的能力。再完美的制度,若执行者做不了、做不到,也是空谈。”

  当时他觉得自己懂了。

  现在他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真正懂。

  他设计预算制度时,想的是如何规范财政、约束权力、提高效率。

  他没想到,县衙的人手这么少,能力这么有限,面对的突发事务这么多。

  他没想到,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要求——项目要具体、金额要合理、工期要明确——对县衙来说,竟是如此沉重的负担。

  他不是在怪自己。

  他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制度不能废。

  这一点,他从未动摇。

  县一级的预算管理,必须要做。

  否则,朝廷的钱粮下去,到底花在哪、怎么花的,永远是糊涂账。

  但怎么让县衙有能力做?

  怎么在制度刚性和执行柔性之间,找到平衡?

  他想不出答案。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一定有思路。

  “来人。”

  “在。”

  “请李右庶子来。”

  过了一刻钟。

  “先生坐。”

  李逸尘见他神色凝重,知道有事。

  李承乾将房玄龄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惑。

  “先生,学生想了很久,有几个问题想不通。”

  李逸尘点头:“殿下请讲。”

  “第一,县衙的人手和能力是客观限制,短期无法改变。”

  “那我们在制度设计上,是不是应该为县衙留更多空间?”

  “比如,允许他们编制更粗略的预算?”

  他顿了顿:“但学生又怕,太粗略了,审核就失去了意义,执行也无法监督。”

  李逸尘没有立刻回答。

  李承乾继续道:“第二,县衙的突发事务确实多。是否留下变通渠道?只是这样会不会被滥用?”

  “第三,也是最让学生困惑的——县衙的税赋上解比例,是制度定的,轻易不能改。”

  “可县衙要办的事,不会因为上解比例高就减少。”

  “这中间的缺口,怎么补?”

  他说完,看着李逸尘。

  李逸尘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

  “殿下这三个问题,问到了根本。”

  他顿了顿:“臣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县衙的预算,能不能粗略编?”

  “不能。”

  李承乾一怔。

  “不能?”他本以为,李逸尘会体谅县衙的难处,允许更灵活的编制方式。

  “不能。”李逸尘重复道。

  “殿下,预算制度的核心,不是管钱,是管事。”

  “管钱是手段,管事才是目的。”

  “朝廷把钱拨给县衙,不是让县衙‘花掉’的,是让县衙‘办事’的。办了什么事?花了多少钱?效果如何?这些,必须对应起来。”

  他顿了顿:“若预算编制太粗略,比如只列‘道路修缮五百贯’,那么审核时无法判断这五百贯是否合理,执行后也无法评估钱花得值不值。”

  “更严重的是,这给了县衙极大的自由裁量空间——这五百贯,可以修路,也可以修衙署,还可以挪作他用。”

  “殿下担心的‘制度形同虚设’,就是从这里来的。”

  李承乾沉默。

  他知道李逸尘说得对。

  可县衙做不到,怎么办?

  李逸尘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殿下,县衙人手不足、能力有限,这是事实。”

  他顿了顿:“这个问题要靠方法,靠工具,靠培训。”

  “长安县狄知逊的调研方法,就是一种方法。”

  “通过调研,他知道了百姓最迫切的需求,知道了每项工程的大致费用,知道了哪些事县衙自己能做、哪些需要上级支持。”

  “这不是靠增加人手,是靠改变工作方式。”

  “工具,民部可以组织编制一些标准化的预算编制指南、工程概算参考手册。”

  “各县根据实际情况,参考使用,可以减少从头摸索的成本。”

  “培训,可以依托贞观学堂,为各县培训预算编制的专门人才。”

  “一期学不会,两期;两期不够,三期。”

  “三年下来,总能培养一批懂预算、会算账的县吏。”

  他顿了顿:“这些都是治本之策,但都需要时间。在见效之前,我们可以给县衙一些临时的、有限度的变通空间。但这个空间,必须是明确的、有约束的,不能是模糊的、无底线的。”

  李承乾听着,心中渐渐清晰。

  不是降低标准,是提供支撑。

  不是放任不管,是教方法、给工具。

  这个思路,和他之前想的不一样,但更扎实。

  “那第二个问题,”他问,“变通渠道会不会被滥用?”

  “会。”李逸尘毫不犹豫。

  李承乾一愣。

  “一定会。”李逸尘道。

  “任何制度,只要开了变通的口子,就一定有人试图钻空子。这不是县衙的错,是人性使然。”

  “那怎么办?”

  “监督,和问责。”李逸尘道。

  “需要设立两个约束。一是紧急认定标准,二是年终核算。”

  “一年内突发事项支出超过自主预算一成,需提交专项说明。这就是监督。”

  “但这还不够。还需要问责——若发现县衙将常规事项包装成‘突发’,故意规避预算约束,必须严肃处理。”

  “处理一例,震慑一片。”

  他顿了顿:“殿下,任何制度都不可能完美无缺。我们能做的,是在设计时尽可能堵住漏洞,在执行时加强监督,发现漏洞及时修补。”

  李承乾点头。

  他想起预算制度刚推行时,自己也曾担心各种漏洞。

  李逸尘当时说:制度是死的,执行是活的。没有完美的制度,只有不断完善制度的过程。

  现在他更理解这句话了。

  “第三个问题,”李承乾问,“县衙的税赋上解比例,是制度定的,轻易不能改。可县衙要办的事,不会因此减少。这中间的缺口,怎么补?”

  李逸尘沉默片刻。

  “殿下,这个问题,臣现在没有答案。”

  李承乾一怔。

  李逸尘很少说“没有答案”。

  “不是敷衍殿下。”李逸尘道,“臣确实没有完整的解决方案。因为这个问题,牵涉到整个国家的财政分配格局。”

  “税赋上解比例,是立国之初就定下的。”

  “朝廷要养军队、养官员、修工程、赈灾荒,处处要用钱。”

  “若降低上解比例,把更多钱留在县里,朝廷的钱就不够用。”

  “可若维持现状,县衙的钱确实不够用。”

  他顿了顿。

  “这不仅仅是预算制度的问题,这是整个国家治理体系的问题。”

  李承乾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预算制度规范了支出,钱就能花在刀刃上。

  他没想到,刀刃太多,刀柄就那么短。

  “那……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他的声音有些涩。

  “能解决。”李逸尘道。

  “但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改革。”

  “什么改革?”

  李逸尘看着他,缓缓道:“殿下,臣建议,将这个问题,放到贞观学堂,让学子们讨论。”

  李承乾一怔。

  “讨论?”

  “是。”李逸尘道,“殿下方才那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很难。”

  “但第三个问题——县衙事多钱少,上解比例固定——是最根本的。”

  “这个问题,臣没有完整的答案。朝中大臣们,也没有。因为这是大唐立国二十年来,从未真正面对的挑战。”

  “从前,朝廷关注的是如何恢复生产、安定社会、巩固边防。县衙钱不够,就少办事,或者凑合办事。”

  “只要不出大乱子,朝廷不会深究。”

  “但现在不同了。”

  “预算制度把县衙的收支摆在了明面上。钱不够,事办不好,责任就清晰了。”

  “这个矛盾,再也藏不住了。”

  他顿了顿。

  “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坏事是问题暴露了,好事是,我们可以正视它、研究它、解决它了。”

  李承乾若有所思。

  “让学子们讨论……能讨论出什么?”

  “不一定能讨论出答案。”李逸尘道。

  “但讨论的过程,本身就是价值。”

  “贞观学堂的学子,他们未来都会进入仕途,有些人会成为县令、刺史,有些人会入朝为官。”

  “让他们在学堂里,就这个难题展开辩论、碰撞思想,就是在为未来培养能解决问题的官员。”

  “而且,殿下,有些话,学子可以说,朝臣不能说。”

  李承乾明白了。

  朝臣有立场,有顾虑,有派系。

  很多话,他们不敢说,不能说,不愿说。

  但学子没有。

  他们可以就事论事,畅所欲言。

  他们说的,也许不成熟,也许偏激,但那是真实的声音。

  “先生,”李承乾道,“你是不是……已经有思路了?”

  李逸尘没有否认。

  “臣确实有些想法。”他道。

  “但这些想法还不成熟,需要验证,需要碰撞。让学子们先讨论,臣听听他们的意见,再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

  “臣会在学子讨论之后去贞观学堂讲一课,关于这些问题的自己的一些思考。”

  李承乾看着他,忽然笑了。

  “先生,你每次说‘有些想法’的时候,其实就是已经有办法了。”

  李逸尘没接话。

  但李承乾知道,他没猜错。

  “那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去讲课?”

  “等学子们讨论得差不多了。”

  李逸尘道,“预计八月底。”

  李承乾点头。

  他没有追问具体要讲什么。

  因为他知道,先生讲课,从来不只是讲课。

  那是解题。

  县一级预算制度推行遇阻,这是一个难题。

  先生要去讲一节课,把这个难题解开。

  他只需要等着听。

  翌日。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唐俭昨日呈上的奏疏。

  他看完了。

  然后沉默了。

  唐俭在奏疏中,如实汇报了各县反馈的困难。

  奏疏写得很客观,不回避困难,也不夸大成效。

  但李世民还是从中读出了两个字。

  吃力。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大明:史官直书,你真一字不改? 同时穿越:诸界星渊 大周仙官 战锤:基斯里夫的钢铁沙皇 影视世界从小舍得开始 三国:季汉书 英雄无敌:大执政官 高武:从机修师到万法剑仙 虽然无敌但画风不对 我不是领主 乱武从拜入武馆开始 格斗之王从健身开始 高武:陪练十年,一招出手天下知 匹夫有责 今天毁灭世界了吗? 成神豪后,发现前女友藏了龙凤胎 仙朝鹰犬 每日一门神通大成 发现老婆是教皇怎么办? 战锤:在群星重启大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