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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难道真的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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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李焕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小人告退。”

  看着李焕略显匆忙离开的背影,杜楚客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放下茶盏,对身旁随从道:“如何?”

  那随从低声道:“此人紧张是真,但对答有章法,不像是全无见识的商人。”

  “他口口声声‘主家’,却不提具体是谁,防备心很重。”

  杜楚客点点头:“意料之中。他背后必然是李逸尘。”

  “如此回应,也是李逸尘事先交代好的。”他手指轻敲桌面。

  “看来,直接合作这条路,走不通。”

  “李逸尘不会让魏王府染指他的财源。”

  “那……”随从询问。

  “按原计划,接触李道玄。”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李焕这里,继续留意。若他与胡商的交易细节能探听到更多,或能找到其他突破口。”

  “是。”

  李焕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位于城南的砖茶作坊。

  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书房,关上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

  他灌了一大口凉水,定了定神,立刻铺纸研墨,将今日见杜楚客的经过,对方所言,尤其是最后那段暗示与威胁兼有的话,原原本本写了下来。

  写完后,仔细封好,叫来一个信得过的心腹伙计。

  “立刻送去东宫,交给我逸尘弟……不,交给李中舍人。”

  “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就说是我有急事禀报。”李焕郑重交代。

  “掌柜的放心。”

  伙计接过信,塞入怀中,匆匆离去。

  李焕坐回椅中,心绪难平。

  魏王府长史亲自找上门,这压力非同小可。

  他虽相信逸尘弟的能力,但对方毕竟是亲王,是能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势力。

  这砖茶生意,难道真的惹来了天大的麻烦?

  他不由想起当初李逸尘找他谈这生意时的情景。

  逸尘弟将砖茶的制法、销路、利润一一分析,说得明白透彻,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

  “二哥,这生意交给你,我放心。你只管大胆去做,货源、技术、启动银钱我来解决。外头若有麻烦,自有我来应付。”

  当时他只觉逸尘弟在东宫得势,有太子撑腰,等闲麻烦自然不怕。

  可如今,麻烦来自魏王……

  这还能应付吗?

  李焕心中忐忑,只能强迫自己镇定,处理起作坊的日常事务。

  同一时间,两仪殿偏殿。

  李世民半靠在软榻上,左腿搭在一个锦墩上,膝盖以下盖着薄毯。

  此刻,太子李承乾正坐在榻前不远处的绣墩上,向父皇禀报修缮洛阳宫部分殿宇的进展。

  “……所需木石物料,已从就近山场、窑坊调配,尽量节省转运之费。”

  “工匠亦多招募本地熟手,工钱按市价给付,不曾强征。”

  “预计秋末可完成主体修缮,不影响明年春日巡幸。”

  李承乾条理清晰地说道。

  李世民听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此事你办得妥当。修缮宫室,并非为了奢靡享乐,而是维系朝廷体面,便于巡幸时处理政务。”

  “能省则省,能速则速,不扰民,不耗财,方为正道。”

  “你如今虑事,越发周全了。”

  李承乾躬身:“儿臣只是谨记父皇平日教诲,务实惜民而已。”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端起旁边王德奉上的药茶,抿了一口,忽然问道。

  “朝廷预算制度之事,你奏疏中所言,需开大朝会广议,形成舆论,再行推行。”

  “朕细思之,确有道理。此制牵动甚广,若强推,恐生抵触,阳奉阴违,反失其效。”

  “只是……”他放下茶盏,目光看向李承乾,“大朝会上,必有反对之声。且不会少。你待如何应对?”

  李承乾早有准备,沉声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反对之声,未必全是坏事。”

  “哦?”李世民挑眉。

  “新政推行,尤其如预算制度这般根本之制,有反对,正说明其触及深层,引人思虑。”

  李承乾侃侃而谈。

  “儿臣希望,这些反对者能将他们的担忧、疑虑,尽数摆到明处。”

  “是担心程序繁琐,影响政务效率?”

  “是忧虑财权受限,衙门行事不便?”

  “还是不信制度能公正执行,反生弊端?”

  “让他们说,说得越明白越好。”李承乾语气坚定。

  “然后,支持者亦可逐条回应,阐释制度设计如何规避这些弊端,长远来看又如何利大于弊。”

  “在辩论之中,道理越辩越明。即便最终仍有人内心不服,但至少,所有人都清楚了制度为何而立,底线在哪里,违反了会有何后果。”

  “这比一纸诏令强行压下所有声音,更能减少日后执行中的暗流与阻力。”

  李世民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你能作此想,甚好。”李世民缓缓道。

  “既如此,此事便交由你主持。朕腿疾未愈,不便久坐。”

  “你以监国太子身份,召集在京所有七品以上官员,于含元殿举行大朝会,专题议决朝廷财政预算制度。”

  “时间……就定在三日之后吧。你要做好万全准备,不仅是对制度本身的阐述,对可能质疑的应对,还有朝会流程、秩序,皆需妥帖。”

  李承乾心头一震。

  含元殿大朝会!

  七品以上官员悉数到场!

  这规模,恐怕是贞观以来前所未有。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躬身行礼。

  “儿臣领旨!必当尽心竭力,务求将此关乎国计民生之大事,议出一个清明稳妥的结果。”

  “去吧。细节可与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先行沟通,听听他们的意见。”

  李世民挥挥手。

  “儿臣告退。”

  大朝会!

  这不仅是推行预算制度的关键一步,更是他监国理政能力的一次公开展示。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脑海中飞快运转起来。

  需立即召集文政房官吏,细化方案。

  需与房相、舅父预先沟通,争取支持。

  需通过《大唐政闻》继续造势。

  还需……他想起李逸尘,此事最初的提议者和设计者,先生那里,还有许多细节需要请教敲定。

  脚步不由加快,向东宫方向走去。

  延康坊,李宅。

  李逸尘听完李焕的叙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

  “杜楚客......魏王府长史。”他放下茶盏,“倒是动作快。”

  李焕紧张地看着他。

  “逸尘弟,我......我没说漏嘴吧?我只说是和主家合作,没提你的名字。”

  “你做得很好。”李逸尘笑了笑,“应对得体,既未得罪人,也未松口。”

  李安在一旁担忧道:“尘儿,那可是魏王府啊。四品大员亲自来找我们谈合作,这......拒绝的话,会不会惹祸?”

  李逸尘看向大伯,温声道:“大伯放心,生意上的事,我来处理。”

  “您只管把铺子经营好,按咱们的节奏来,该做多少做多少,不必因为别人说什么就乱阵脚。”

  李安点点头,但眉头依旧皱着。

  李焕忍不住问。

  “逸尘弟,那杜长史说的原料和渠道......若是真的,咱们的生意确实能做大很多。”

  “而且,魏王府势大,若真合作,以后在长安行事也方便些......”

  “不能合作。”李逸尘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李焕一怔。

  李逸尘看着他,缓缓道。

  “二哥,生意不只是生意。咱们这砖茶,为什么火?是因为它确实适合边贸。”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若我们与魏王府合作,消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

  “会说我转头就投了魏王。会说,东宫的人,脚踩两条船。”

  “更甚者,会猜测,是不是太子与魏王在暗中有什么交易?”

  李焕脸色白了。

  他没想到这一层。

  “可是......如果我们拒绝,魏王会不会报复?”李安忧心忡忡。

  李逸尘转身,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伯,二哥,你们记住——在朝堂上,有些事可以做在明处,有些事不能。”

  “魏王想插手砖茶生意,无非是看中了利润,也想借此与咱们建立联系,日后或可拉拢我。”

  “但他绝不会在明面上用强。”

  “为什么?”李焕不解。

  “因为我是东宫官员。”李逸尘缓缓道。

  “魏王若用强,就等于公开与东宫冲突。陛下最忌惮的,就是皇子争斗影响朝局。魏王不会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砖茶生意如今已有些名气,不少商贾、甚至朝中官员都看着。魏王若明目张胆抢夺,会坏了名声,让人觉得他贪婪无度,连臣子的产业都要霸占。”

  “这对一个皇子来说,是致命伤。”

  李焕恍然大悟。

  “所以,杜楚客才客客气气找我谈,而不是直接施压。”

  “正是。”李逸尘点头。

  “他们用的是‘合作’的名义,便是留了余地。”

  “我们拒绝,他们虽会不满,但明面上说不出什么。至于暗地里的手段......”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会有,我们也有。生意场上的事,就在生意场上解决。”

  “原料、渠道、工艺、市场......这些才是根本。只要咱们的砖茶品质好、价格公道、供应稳定,就不怕别人使绊子。”

  李安听着,心中稍安,但还是忍不住问。

  “那......咱们就这么回复杜长史?就说主家不同意?”

  “不。”李逸尘摇头。

  “二哥,你明日去找杜楚客,就说主家那边暂时无意扩大规模,原料和渠道已有安排,谢过魏王府好意。”

  “语气要客气,态度要明确。不必解释太多,也不必道歉。”

  “那陇西李氏主家那边我会写信告知的。”

  魏王府。

  书房内,李泰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份刚刚誊抄送来的文书草案。

  烛火将他那张略显富态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殿下。”杜楚客在门外躬身。

  “进来。”李泰的声音有些低沉。

  杜楚客推门而入,见李泰神色不对,心中便是一沉。

  他上前几步,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文书,又落在李泰紧锁的眉头上。

  “殿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杜楚客低声问道。

  李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那份文书往前一推,推到书案边缘。

  “你自己看吧。”

  杜楚客上前,双手捧起那份文书。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新干,显然是刚刚抄录不久。

  抬头一行字写得清楚:“朝廷财政预算制度草案”。

  他的目光凝重起来,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

  书房里静得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杜楚客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李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仿佛在压制某种剧烈的头痛。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杜楚客看得很慢,很仔细。

  他时而停顿,皱眉思索。

  时而快速翻阅,寻找前后关联。

  时而手指在某段文字下轻轻划过,反复咀嚼。

  这份草案的篇幅不短,约莫有三十余页。

  从总则到细则,从朝廷层面到州县衔接,从编制流程到审议监督,从执行管理到审计考核——条分缕析,框架完整,考虑之周密,远超出他最初的想象。

  尤其是其中关于“预算审议会”、“专款专用”、“支出凭证”、“季度公示”、“审计问责”等具体环节的设计,环环相扣,既给了各部门一定自主空间,又设置了严密的监督制衡。

  更让他心惊的是草案最后部分,明确提出了“县一级预算必须完全公示”的原则,并给出了具体的操作办法。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空谈,而是经过长期深思熟虑、可能真正落地的制度设计。

  不知过了多久,杜楚客终于放下了最后一张纸。

  他缓缓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如何?”李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死死盯着他。

  杜楚客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此制……若真能推行,朝廷财政将彻底改观。”

  他顿了顿,继续道:“量入为出、统筹规划、公开透明、有效监督——这十六字,看似简单,实则直指历代财政积弊之核心。”

  “草案将这些原则落实为具体可操作的条文,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此制一旦建立,朝廷对天下钱粮的掌控力将空前增强。”

  “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从征收、分配到使用、考核,皆有章可循,有据可查。”

  “贪腐空间将被极大压缩,财政资源可以更集中地投向国策要务。”

  “长远来看,这确实是固本强基之策。”

  李泰的脸色更阴沉了。

  “你也觉得这是好制度?”

  “从治国理政的角度看,是的。”杜楚客坦然道。

  “殿下,恕臣直言,此制若能真正落地,许多困扰朝廷多年的问题——如各部争抢钱粮、地方虚报冒领、工程靡费无度、贪腐难以根除——都将得到系统性解决。”

  “这非小修小补,而是制度层面的根本变革。”

  李泰猛地一拍书案,震得茶盏跳起。

  “那你就看不出问题吗?”他低吼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这是谁的草案?”

  “这是东宫呈上来的!这是那跛子要在朝堂上讨论的!”

  “一旦通过,推行成功,这将是谁的政绩?”

  “这将是谁在朝野、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声?!”

  杜楚客默然。

  他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方才看草案时,心中才会涌起那样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制度设计者才识的叹服,更有对东宫借此再立大功的忌惮。

  “先生,”李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书案上。

  “这个政令,绝对不能推行。最起码,绝对不能由太子去推行!”

  杜楚客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殿下,若单从阻止此制推行的角度论,难度极大。”

  “为何?”李泰咬牙。

  杜楚客冷静分析。

  “此制本身确有可取之处。陛下雄才大略,志在打造盛世江山,对于能强化朝廷掌控、提高施政效率的制度,天然会倾向于支持。”

  “殿下若直接反对制度本身,恐难有说服力,反易惹陛下不悦。”

  “再者,”杜楚客声音压低。

  “殿下可曾想过,太子为何要将此事拿到大朝会上公开讨论,而非私下运作、直接请陛下下诏?”

  李泰皱眉:“为何?”

  “臣以为,此乃太子的‘阳谋’。”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前些时日,陛下将盐道衙门中的东宫官员调离,又让李逸尘兼任晋王府要职,还命吏部筹建内阁——这些举措,殿下应该清楚意味着什么。”

  李泰冷哼一声:“父皇在制衡东宫。”

  “正是。”杜楚客点头。

  “陛下对太子势力增长已有戒心,故而行制衡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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