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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损失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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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逸尘得到通传迈步而入。

  一股温热的气息裹挟着龙涎香的淡香扑面而来。

  阁内只点了三盏灯,光线昏黄,李世民斜倚在御榻上。

  “臣李逸尘,参见陛下。”李逸尘躬身行礼。

  “坐。”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了指榻旁的锦凳。

  李逸尘依言坐下,垂目静候。

  他能感觉到陛下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像往日的锐利审视,反而带着一种......疲惫的探究。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开口。

  “李卿,你可曾做过什么怪梦?”

  李逸尘微微一怔,随即答道。

  “回陛下,臣偶有梦境,然醒来即忘,算不得怪。”

  “朕近日却做了一个梦。”李世民说着,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在回忆什么。

  “梦中的朕,并非天子,只是一方富户,管着百里之地,千口之人。”

  李逸尘心中微动,面上仍平静。

  “在那梦里,朕有个儿子。这儿子......怎么说呢,不算聪明,甚至有些愚钝。”

  “平日里挥霍无度,结交些不三不四之人,把家业搞得乌烟瘴气。”

  “朕屡次训斥,他当面应承,转身便忘。”

  李逸尘的背脊微微绷紧。

  他听懂了,这个“儿子”,显然指向太子。

  “有一日,”李世民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这不成器的儿子,竟在山里发现了一座金山。金光闪闪,挖之不尽。”

  “朕在梦中闻讯,先是一喜,随即又忧。”

  “喜的是家业可兴,忧的是以这败家子的性子,怕是守不住这泼天富贵,反而招来祸患。”

  李逸尘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明镜似的。

  “可你猜怎么着?”李世民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李逸尘。

  “这败家子竟没有将金山据为己有,也没有胡乱挥霍。”

  “他召集了庄子里所有的佃户、工匠、甚至那些平日里与他厮混的狐朋狗友,当着众人的面说,‘这金山,是老天赐给咱们所有人的。从今日起,挖出来的金子,三成归公中,七成按人头分给大家。’”

  李世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然后?”李世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愉悦。

  “然后庄子上下欢腾,人人称颂这败家子仁义。佃户们有了钱,不再安心种地。”

  “工匠们分了金,不再专心做工。原本的规矩乱了,秩序也没了。”

  “而公中那三成金子,看似不少,可分摊到修桥补路、抵御外敌、抚恤孤寡上,反倒比以前更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潭。

  “最让朕不解的是,这败家子分完金子后,竟跑到朕面前,一脸坦然地说:‘父亲,儿子做得可对?’”

  李逸尘的指尖微微发凉。

  “梦到这里,朕就醒了。”李世民缓缓道。

  “醒来后,朕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若朕真是那富户,面对这样一个发现金山却不懂独占,反要与人分享,最终搅乱了一方秩序的败家子,朕该如何处置?”

  问题抛了出来,沉甸甸地悬在暖阁之中。

  李逸尘垂下眼睑,脑中思绪飞转。

  陛下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雪花盐就是那座金山,太子献盐于朝廷、定低价惠民的举措,在陛下眼中,就是“败家子”行径——

  将本可独占的巨利分散出去,表面上得了仁名,实则削弱了中央应得的财富,还可能扰乱现有的盐政秩序。

  他能理解李世民的恼怒。

  作为一个从战乱中厮杀出来、深知资源就是权力的帝王,看到一个可以瞬间充盈国库数倍的机会被儿子“轻飘飘”地让出去,那种感觉,无异于看着最锋利的宝剑被拿去切菜。

  但陛下只看到了第一层。

  李逸尘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李世民。

  “陛下此梦,确有深意。臣斗胆,可否先问陛下一事?”

  “讲。”

  “在陛下梦中,那败家子将金子分给众人后,那些得了金子的佃户、工匠,此后是更敬重富户一家,还是只感激那败家子一人?”

  李世民眼神一凝。

  李逸尘继续道。

  “若有一日,外敌来犯,或天灾降临,庄子里的人,是会更愿意听从富户的号令齐心抗敌,还是各自揣着金子打算盘?”

  “若那败家子日后犯了错,富户要责罚他,庄子里那些得了好处的人,是会认为富户公正严明,还是会觉得富户刻薄寡恩,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清晰。

  李世民的脸色微微变了。

  李逸尘知道,自己必须说得更深,但又不能太直白。

  他选择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

  “陛下,臣以为,那败家子所做之事,看似愚钝,实则......另有乾坤。”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说看,有何乾坤?”

  “其一,他将金子分与众人,看似损失了眼前巨利,实则买断了人心。”

  李逸尘缓缓道。

  “人心向背,有时比金山更重。庄子里的人得了实惠,便会自发维护这分金的规矩。”

  “因为这是他们的利益所在。从此,这规矩就不再只是富户一家定的法,而是众人共守的约。”

  “其二,公中虽只得三成,但这三成是稳稳当当、年年都有的进项。”

  “而若独占金山,看似十成皆归己有,却要时刻提防内外觊觎。”

  “佃户可能暗中私挖,外敌可能闻风来抢,甚至自家人也可能因分赃不均而生出二心。”

  “守一座人人眼红的金山,所耗心力、所需武力,恐怕远超那七成金子的价值。此为‘隐形成本’。”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榻沿敲击起来。

  “其三,”李逸尘的声音更沉了些。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败家子通过分金之举,实际上......重建了庄子里的秩序。”

  “重建秩序?”李世民重复道,眼中闪过锐光。

  “正是。”李逸尘点头。

  “旧的秩序,是富户定规矩,众人服从。”

  “而这新秩序,是众人因共同利益而自愿遵守的规矩。”

  “前者靠威权维系,后者靠利益凝聚。”

  “前者易破,因为只要威权松动,规矩便溃。”

  “后者却难摧,因为谁破坏这规矩,谁就是与所有既得利益者为敌。”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世民的神色,继续道。

  “陛下梦中的富户若想惩罚败家子,首先要面对的,恐怕不是儿子本人,而是整个庄子那些不愿回到‘无金可分’旧日子的人。”

  “他们会想:今日富户能因儿子分金而罚他,明日会不会因我们得了金子而收回去?”

  “此疑一生,人心便散。”

  暖阁内再次陷入寂静。

  李世民久久不语,只是盯着李逸尘,那目光复杂难明——

  有恍然,有警惕,更有一种被点破真相后的震动。

  李逸尘知道,陛下听懂了。

  听懂了那些未曾说破的潜台词。

  太子献出雪花盐,看似损失了东宫可独占的盐利,实则通过盐道衙门章程,将天下盐政纳入了一套新秩序。

  这套秩序里,百姓得低价盐,灶户得生计,朝廷得稳定税源。

  而太子——作为这秩序的提出者和推动者——将成为最大受益者。

  因为这秩序一旦建立,就不再是某个人的私产,而是一个各方利益交织的复杂网络。

  任何试图推翻这秩序的人,都将面对整个网络的反弹。

  届时,就算陛下想动太子,也要先问问。

  那些因新盐政而获益的百姓会不会答应?

  那些终于有了稳定收购价的灶户会不会答应?

  那些依靠新盐税运转的衙门会不会答应?

  甚至,那些虽然利润被压缩但生意更安稳的守法盐商,会不会反而成为新秩序的维护者?

  这不是简单的权力博弈,这是制度的较量。

  旧权力可以杀人,但新制度能诛心——诛所有想回到旧时代的人的心。

  李世民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自嘲。

  “好一个‘另有乾坤’。”他缓缓道。

  “李卿啊,你总是能让朕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李逸尘躬身。

  “臣只是就梦论梦,妄加揣测,陛下恕罪。”

  “恕什么罪?”李世民摆摆手,重新靠回榻上。

  “你说得对。那败家子......或许不蠢。他只是看得比朕这个当父亲的更远。”

  这句话的承认,重如千钧。

  李逸尘心中微微一松,但警惕未减。

  他知道,陛下接下来的话才是关键。

  果然,李世民沉默片刻后,低声道。

  “可李卿,你告诉朕——若那富户明白了一切,却依然觉得这新规矩让他处处掣肘,让他这当家之主说话不再如往日管用。”

  “让他半夜醒来,竟要思量庄子里那些得了金子的人会怎么想......他该怎么办?”

  问题更深入了。

  从“如何处置败家子”,变成了“当家之主如何在新秩序下自处”。

  李逸尘知道,这是陛下在问。

  朕这个皇帝,面对太子通过盐政改革悄然构建的新权力格局,该如何应对?

  他沉吟良久,才谨慎答道。

  “陛下,梦中富户依然是家主,这一点从未改变。新规矩能运行,前提是富户认可并主持。”

  “若富户断然否决,金子不分,一切便回归旧日——只是那样,人心也就真的散了。”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

  “其实,那败家子再聪明,也不过是在父亲掌管的庄子里行事。”

  “他所做一切,终究需要父亲点头。父亲若点头,便是慈明。”

  “父亲若否决,便是严正。关键在于......父亲要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牢牢握紧每一块金子,让庄子表面平静内里怨气暗生?”

  “还是让出部分利益,换得庄子上下齐心、长远稳固?”

  “而一旦选了后者,”李逸尘的声音低了下来。

  “那么父亲要做的,便不再是计较金子少分了几成,而是如何确保自己在这新规矩里,依然是最重要的定鼎之人。”

  “如何确保?”李世民追问。

  “比如,”李逸尘缓缓道。

  “分金的细则,由父亲最终裁定。金库的钥匙,由父亲信任之人掌管。”

  “分配是否公正,由父亲派人监督。最重要的是——要让庄子里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能过上好日子,归根结底,是因为有父亲这个明理的家主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那败家子,说到底也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将这想法变成现实、让众人信服、让规矩长存的,终究是父亲的威望与决断。”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

  李世民听懂了。

  陛下接受了太子献盐背后的深层逻辑,也暂时接受了在新秩序中重新定位皇权角色。

  但这接受是有条件的——改革必须在皇权掌控下进行,陛下的权威必须是新秩序的最终保障。

  这就够了。

  只要改革能启动,只要新秩序开始萌芽,时间就会站在太子这一边。

  因为制度一旦运行,就会产生自身的逻辑和惯性。

  届时,谁真正理解这制度、谁能驾驭这制度,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而李逸尘知道,谁会比任何人更懂得如何在新秩序中游刃有余。

  李世民的目光仍停留在李逸尘脸上,那目光中的疲惫被一种深沉的思索取代。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李卿,你说那败家子看得更远……可朕有时仍会想,若那金山未曾发现,庄子里的人虽过得清苦,却至少安分守己,佃户种地,工匠做工,规矩井然。”

  “如今金子一分,人心浮动,旧序已乱,新规未固……这中间的动荡,又该如何计算?”

  李逸尘听出陛下话语中深藏的疑虑——

  那是对“改变”本身的不安,是对打破现有平衡后未知风险的忌惮。

  他微微垂目,略作沉吟,随即抬起眼,语气平和地说道。

  “陛下此问,触及根本。臣……倒想起另一件事,或可作一参详。”

  “说。”

  “陛下,臣早年游历时,曾偶遇一位行走四海的年老游商。”

  “此人见识颇广,贩货之余,好与人谈论各地风物人情,乃至市井交易中的种种趣闻。”

  “他曾与臣说过一番道理,虽言语质朴,但细思之下,却颇耐寻味。”

  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一丝兴趣。

  “哦?是何道理?”

  “那老商说,他行走多年,发现市集上的人,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坐贾行商,甚至那些偶尔来买卖的庄户人家,大多都有一个共通的心思。”

  李逸尘缓缓道。

  “那便是——失去一件已有之物时感到的痛苦,往往远大于得到一件未有之物时感到的欢喜。”

  李世民眉头微蹙:“此言何意?”

  “他举了个例子。”李逸尘解释道。

  “譬如有两个庄户,甲户原本有一亩中等田,年景好时能收一石粮。”

  “某年,乡里重新丈量分配,甲户可能被调走这亩田,换得另一处同样年产一石粮的田,但位置更近一些。”

  “乙户则原本无此田,此次分田时新得了一亩与甲户旧田相当的田。”

  “在老商看来,甲户多半会心中郁郁,觉得自己‘损失’了原有的田,哪怕新田产出一样,也会觉得吃了亏,因为那田他已熟悉,有感情,甚至田边或许还有他祖上栽的树。”

  “而乙户则是纯粹得利,自然欢喜。”

  “可实际上,两人最终拥有的,都是一亩年产一石粮的田。”

  “甲户失去的,并非实际的产出,而是那份‘已有’的感觉,以及可能附着其上的一些无形之物。”

  李世民目光闪动,显然在跟着这个例子思考。

  李逸尘继续道。

  “那老商又说,这种心思,放大到更大的事上,也是如此。”

  “比如一地行某种旧税制,每年收一千贯,百姓虽觉负重,但多年习惯,也就忍了。”

  “若官府欲改新法,预计新法施行后,国库实收可增至一千二百贯,且百姓负担感还会减轻些。”

  “但改法之初,必有动荡,旧有征税的吏员需重新安置,百姓需时间理解新规,中间或有一两年税收反而略降。”

  “这时,许多主事之人便会犹豫,因为他们‘看见’了眼前可能损失的一两百贯税收,以及改制的麻烦。”

  “却‘难以真切感受到’未来每年稳定多出的两百贯以及民怨减轻的长远好处。”

  “他们宁愿守着每年一千贯的‘安稳’,也不愿承受短期的不确定去博取更优的局面。”

  “老商将此称为‘畏失之心重过贪得之智’。”

  “畏失之心重过贪得之智……”

  李世民低声重复,眼中渐渐泛起波澜。

  他身为一国之君,对这种感觉岂会陌生?

  朝堂上,多少提议改革的声音,往往首先遭遇的阻力,并非完全来自利益受损者的反抗,更来自许多中立甚至可能得益者因“畏惧改变带来的不确定和短期混乱”而产生的犹豫和反对。

  他自己在权衡许多政策时,又何尝不曾将“恐生变故”、“恐乱现有秩序”放在极重的天平上?

  “陛下,”李逸尘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臣以为,那老商所言,虽源于市井,却暗合人心深处的一种偏好。”

  “人们对于‘损失’的厌恶与恐惧,常常会压倒对‘更大收益’的理性追求,哪怕计算分明,长远看得失相抵甚至得大于失,也因眼前的、确定的‘失’而却步。”

  “这或可称为……‘厌恶损失’。”

  “厌恶损失……”李世民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一阵凉意夹杂着明悟袭上心头。

  他想起自己对雪花盐的态度,岂不正是如此?

  他“看见”的是太子献出制法后,朝廷无法独占巨利的“损失”,是盐政可能变动带来的“麻烦”,却下意识地轻视或不愿去细算那“三成稳定增税”、“民心凝聚”、“新秩序确立”所带来的长远、潜在却可能更为巨大的收益。

  他将目光局限于那“失去的金山”,而非“可能赢得的整个更稳固的庄子”。

  “此乃人性乎?”

  李世民喃喃道,更像是在问自己。

  “老商认为,此确为常人常有之心。”李逸尘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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