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他今日午后出了汉王府,在长安城的一座小院。我们的人一直在外盯着。”
“不等了。”李逸尘站起身,眼神冷冽。
“调集我们能用的人手,不要用东宫名义。以……查缉可疑外邦奸细为名,直接拿人。”
“动作要快,不要给汉王反应时间。人抓到后,直接带到我们在永昌坊的秘密据点。”
“是!”赵武毫不迟疑,转身就去安排。
李逸尘知道这有些冒险。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骨咄禄是关键,不能让他溜走,更不能让汉王有机会将他藏起来或灭口。
半个时辰后,小院中几名穿着普通市井服饰,但动作矫健、眼神锐利的汉子突然闯了上来。
“鲁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汉子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骨咄禄心中一惊,脸上却迅速恢复平静。
“诸位是何人?”
“奉命查缉可疑外邦人员,请先生配合。若真是误会,自会送先生回来。”
汉子亮出一面普通的京兆府巡街武侯的腰牌,但骨咄禄一眼就看出,这几人绝非寻常武侯。
他瞬间明白,自己暴露了。
只是不知道,暴露了多少。
反抗毫无意义,对方人数占优,且显然有备而来。
“既是官府查案,在下自然配合。”
骨咄禄点了点头,神色坦然,跟着几人离开了小院,上了一辆等候的普通马车。
马车在城中绕了几圈,最后驶入永昌坊一处僻静院落。
房间内光线昏暗。
阿史那·骨咄禄被安置在一张椅子上,并未捆绑。
他安静地坐着,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朋友家做客,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偶尔闪过幽深的光。
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骨咄禄抬眼看去。
来人年纪不大,面容清俊,气质沉稳,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洞察般的锐利。
他没见过此人。
李逸尘在骨咄禄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方桌。
“为何抓我?”
骨咄禄率先开口,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困惑。
“在下鲁达,乃是汉王府中清客,一向安分守己,不知犯了哪条王法?”
李逸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面容确有胡人特征,但已被岁月和中原生活磨平了许多,眼神沉静,看不出慌乱。
“阿史那·骨咄禄。”
李逸尘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骨咄禄脸上的神色未变。
“正是在下,在此地生活了近二十年,街坊邻里皆可作证。并不是所谓的细作。”
“是吗?”李逸尘轻轻笑了笑。
“贞观四年,突厥颉利可汗败亡,其部众星散。”
“去年薛延陀内部不稳,是你出谋划策,帮助夷男稳住了局面。”
李逸尘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骨咄禄的反应。
骨咄禄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些事情,发生在漠北,发生在薛延陀内部,极为隐秘。
这个年纪轻轻的唐官,如何得知得如此清楚?
“大人说的这些,在下闻所未闻。”
骨咄禄摇头,语气依旧平稳。
“或许漠北确有同名之人,但与在下无关。在下久居长安,从未去过漠北。”
“久居长安……”李逸尘点点头。
“这倒不假。算起来,你在大唐生活的时间,比在草原还长吧?”
骨咄禄心头又是一震。
对方似乎对他非常了解。
“还未请教,大人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骨咄禄试探着问,目光紧紧盯着李逸尘。
“李逸尘。太子中舍人。”
李逸尘坦然相告。
骨咄禄眼中精光一闪。
李逸尘!
原来是他!
太子身边那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年轻属官!
果然年轻,果然不凡。
那些让太子脱胎换骨的变化,那些精妙的经济策略,甚至……那精准得可怕的“天狗卜卦”……
难道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骨咄禄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之前虽怀疑太子背后有高人,但一直无法确定是谁,甚至怀疑是一个团体。
如今看来,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原来是李中舍人,失敬。”
骨咄禄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些许恭谨,掩去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李逸尘没有接他客套的话,直接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汉王献给陛下和太子的那两块‘祥瑞’石头,是你的主意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骨咄禄耳边。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维持不住,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李逸尘,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一丝骇然。
他怎么知道石头?
他怎么知道石头有问题?
那石头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是略带荧光,寻常人只会觉得是罕见玉石。
即便是太史局的李淳风,也只说“石有异象,似蕴天地之气”。
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那石头有问题?
还直接点破是自己所为?
骨咄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个李逸尘,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还要深不可测。
看着骨咄禄眼中无法作伪的震惊,李逸尘心中最后一点疑问也消失了。
石头果然是他搞的鬼。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在这个时代,一个突厥人,是如何知道那种含有放射性物质的矿石对人体有害的?
还懂得用这种方式进行慢性谋杀?
“你……”
骨咄禄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中舍人此言何意?汉王殿下进献祥瑞,乃是一片孝心,在下区区清客,岂能左右王爷?”
李逸尘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淡淡地追问。
“我只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那石头长期靠近人身,会损人精气,甚至危及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