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或许缺乏高层经验,但处理具体政务应该没问题。况且还有各部老吏辅助,儿臣也会让文政房每日汇总各衙署情况,及时调整。”
李世民点了点头。
“你那个培训班,准备得如何了?”
“明日开班。”李承乾精神一振,“地点设在东宫崇文馆。首批五十人,儿臣会亲自讲授第一课。”
“讲什么?”
“讲县令之责,讲为官之本。”
李承乾从袖中取出那份讲义大纲,双手呈上。
“这是李逸尘为儿臣草拟的讲义,请父皇过目。”
李世民接过,翻开。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页那两行字上,久久未动。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低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承乾。
“这是李逸尘写的?”
“是。”李承乾答道。
“但儿臣深以为然。为官者若只知钻营权势、盘剥百姓,与蠹虫何异?”
“儿臣想让他们明白,穿上这身官服,肩上担的是天下,心里装的是黎民。”
李世民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讲义写得很细,从劝课农桑到刑狱诉讼,从水利工程到教化育人,每一条都紧扣实务。
尤其是教化那一章,将科举成绩与县令晋升挂钩的设想,让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科举前三甲,县令晋升一级。”
他手指点在那行朱批上。
“会不会太急?”
“儿臣以为,正该如此。”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
“父皇,教化是慢工,见效难。若不与政绩直接挂钩,有多少县令愿意真正用心?”
“寒门子弟读书不易,若地方官不扶持,他们连书本都摸不到。”
“可若县令知道,培养出一个进士就能晋升,他们就会拼命建学馆、请先生。”
“这不止是为了寒门子弟,更是为了从根本上动摇世家对教化的垄断。”
李世民沉默片刻,将讲义合上,递还给李承乾。
“讲吧。好好讲。”
“是。”
就在这时,暖阁门被轻轻推开。
晋王李治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他脚步很轻,看见李承乾在,微微一愣,随即躬身。
“太子哥哥。”
“雉奴。”李承乾看向他手中的药碗。
“你来给父皇送药?”
“是。”李治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将药碗放在小几上。
“父皇,该喝药了。”
李世民接过药碗,慢慢喝下。
李承乾看着李治。
这个弟弟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但举止已颇为沉稳。
自从父皇遇刺,李治每日都会来侍疾,喂药、擦洗、读奏疏,从无怨言。
“辛苦你了。”李承乾说。
“不辛苦。”李治摇头,声音很轻。
“太子哥哥监国理政,才是真辛苦。”
李承乾笑了笑,没再多说。
李世民喝完药,将碗递给李治,忽然问道。
“文政房那边,近来如何?”
李承乾收回思绪,答道。
“自文政房组建,儿臣批阅奏疏的效率提高了许多。”
“每日送来的奏疏,他们已先整理归类,提炼要点,并附上处理建议。”
“儿臣只需看建议是否得当,再做批阅即可。”
“建议都靠谱么?”李世民问道。
“多数都很务实。”李承乾想了想。
“张诚擅军务刑名,建议干脆利落;王佑思虑周全,长于钱粮调度;”
“周平熟悉地方,对吏治民情把握精准……九人各有所长,互补短长。”
“儿臣让他们每日轮值,接触不同类别政务,避免偏狭。”
李世民若有所思。
这个文政房,听起来像是一个微型的宰相班子。
不同的是,他们不决策,只提供建议。
不掌权,只做分析。
既减轻了太子的负担,又不会引起朝臣对权力格局改变的警惕。
而且通过处理海量奏疏,这些年轻人能迅速了解朝政全貌,积累经验。
假以时日,就是一批储备的治国人才。
“这个法子好。”李世民缓缓道,“等朕临朝,也可以沿用。”
“是。文政房若能正式落地,形成定制,日后将是父皇得力的辅助。”
李世民点点头,似乎有些疲惫,闭上了眼睛。
李承乾和李治对视一眼,悄然退出了暖阁。
回到东宫,已是午后。
李承乾没有休息,直接去了书房。
明日的开班第一课,他需要再准备准备。
讲义大纲虽已拟定,但具体怎么讲,讲到什么程度,需要仔细斟酌。
那五十个替补官员,此刻心中必然忐忑不安。
他们从小吏或低级官员,突然被推到县令的位置,压力可想而知。
他不仅要教他们怎么做事,更要给他们信心,让他们明白,朝廷需要他们,天下需要他们。
李承乾铺开纸,提笔蘸墨。
他决定不讲大道理,就从最实际的开始。
一条条写下来,李承乾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朝廷有一套制度在支持他们,太子在背后看着他们。
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本心,做好本职。
写到“教化育人”部分时,李承乾停了下来。
他想起李逸尘说的那句话。
“殿下,您要给他们的,不只是一份差事,一个晋升的机会,更是一个信念——他们读书做官,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让这天下变得更好。哪怕只是好那么一点点。”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在纸上重重写下。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必求名垂青史,但求问心无愧。治下的百姓,能否多吃一口饱饭,少受一份冤屈,多读一天书,少流一滴泪——这便是汝之政绩,也是汝之功德。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明日,那五十个人会坐在崇文馆里,听他讲这些话。
汉王府。
“先生,你那个药是不是无效了?或者让御医看出来了?本王可是听说陛下身体越来越好了啊!”
“而且太子似乎也恢复了正常。”
汉王李元昌脸上都是焦急之色。
骨咄禄眉头紧蹙。
他心中也是震惊不已。
下毒一事全然子虚乌有。
给李世民和太子同时能下毒?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就是这个汉王信了。
他给汉王的所谓毒药只是草原上的一种珍贵草药,御医能看出来是无毒。
要不然汉王找的御医也不会答应。
只是他验证过那个石头,正常人接触时间长了就会疲惫,慢慢衰弱。
病重之人接触就一直会昏昏欲睡,病情不会好转。
“王上,不必如此心急,您可以去探望一下陛下啊!您毕竟是他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