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他想起李逸尘之前问他的:你想当什么样的皇帝?
那时他答不上来。
他要做的,是一个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皇帝。
是要让这天下,因他李承乾的存在,而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热。
“先生,”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这培训班,什么时候能开?”
“吏部那边正在拟定名单。”李逸尘答道。
“第一批大约五十人,三日后可集结完毕。殿下若觉得讲义没问题,臣这就去安排印制,同时通知吏部,做好开班准备。”
“好。”李承乾拍板。
“三日后开课。地点……就设在东宫崇文馆。那里宽敞,容得下。”
“臣遵命。”
李逸尘躬身告退。
吏部衙署。
刘祥从房玄龄那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值房里。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份太子批阅的文书,还有二十七人的名单。
王慎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忍不住又敲门进来。
“侍郎,各司都在等消息。咱们……到底办不办?”
刘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办。”他吐出一个字。
“太子令已下,必须办。”
“可……”王慎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刘祥打断他。
“你去通知这二十七人,明日辰时之前,必须交接完毕,交出官印、文书。逾期不交者,以抗命论处。”
王慎脸色变了变。
“侍郎,这会不会太……”
“太什么?”刘祥看着他。
“王主事,你我在吏部为官多年,该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监国,朝局敏感。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反对太子,谁就是找死。”
王慎打了个寒颤。
“下官……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办。”刘祥挥挥手。
“记住,态度要坚决,但措辞可以委婉些。就说太子体恤他们恩准还乡。给他们留点面子,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是。”
王慎躬身退出。
刘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何尝不知道,这么做会得罪多少人?
名单上那二十七人,背后是崔、卢、郑、王这些大姓。
他们的族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今天他刘祥办了这件事,明天就会有无数人记恨他。
可他没得选。
更何况,房相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按太子的意思办。
吏部的文书是在午后送出的。
四名书吏抱着木匣,分头前往二十七名官员的宅邸或者值房。
木匣里装着正式的免职文书,盖着吏部的大印和太子的朱批。
书吏陈平被分到了崇仁坊。
他要送三份文书,其中两份是给同住一坊的官员。
他先去了崔沅府上。
崔沅官居从五品,在民部任郎中。
陈平敲开侧门,门房探出头,看见他身上的吏部皂衣,脸色变了变。
“何事?”
“吏部文书,需崔郎中亲自签收。”陈平捧着木匣。
门房盯着木匣看了片刻,丢下一句“等着”,转身进去了。
陈平站在门外。
等了约莫一刻钟,门房回来了。
“老爷说,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文书放下即可。”
陈平犹豫了一下。
按规矩,这种免职文书必须本人签收,或者直系亲属代收。但崔沅显然不想接。
他想起临走前刘侍郎的叮嘱:态度要坚决,但措辞可以委婉些。
“还请通报崔郎中,此乃朝廷公文,需按规程办理。本官需得当面交割,或由崔郎中的夫人、公子代收也可。”
门房皱了皱眉,又进去了。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
陈平站在门外,能听见府内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呵斥声,听不真切,但语气激烈。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终于,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是门房,而是一个四十余岁的管家。
管家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陈平手里的木匣。
“老爷说了,文书他收下了。你回去吧。”
“还需签收凭证……”陈平从袖中取出一张回执。
管家看也不看,转身就要关门。
陈平伸手抵住门板。
“这位管事,这是朝廷的规矩。文书送达,需有凭证。你若不签,本官无法回去交差啊。”
管家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接过回执,草草画了个押。
门砰地关上了。
陈平站在门外,看着那张潦草的画押,叹了口气。
他收起回执,转身往下一家走去。
平康坊,郑府。
花厅里坐了五个人。
主位上的是郑家核心郑元礼,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眼神锐利。
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崔氏、卢氏、王氏的代表,以及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官员——门下省给事中卢恒。
“二十七人的请辞,太子全准了。”卢恒沉声道。
“文书已经发出,今日就会送到各家。”
厅内一片寂静。
崔氏的代表崔延年先开了口,他是崔沅的堂兄,官至御史中丞。
“太子这是要撕破脸了。”
“不是撕破脸,是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王氏的王肃冷声道,“二十七人,说免就免。连个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郑元礼缓缓开口:“诸位稍安勿躁。太子准了这二十七人,未必是坏事。”
几道目光看向他。
“郑公何意?”卢恒问。
“这二十七人,品级最高不过从五品,多数是六七品的闲职。”
“太子准了他们,一来是表明态度,二来也是试探。”
郑元礼分析道,“他想看看,我们下一步会怎么走。”
“那我们的下一步呢?”崔延年问。
郑元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卢恒。
“卢给事中,朝中动向如何?房玄龄、长孙无忌他们,可有什么说法?”
卢恒摇头。
“房相那边,态度暧昧。昨日刘祥去中书省请示,房相只说按太子的意思办。长孙司空称病在家。岑文本倒是正常当值,但闭口不谈此事。”
“都在观望。”王肃冷笑。
“这些老狐狸,既不想得罪我们,也不想得罪太子。”
“正是。”郑元礼点头,“所以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顿了顿,继续道。
“太子准了这二十七人,但政务总要有人处理。民部、吏部、工部,这些衙门里走了一个郎中、两个主事,活儿谁来干?”
“要么从别处调人,要么让副手暂代。无论哪种,都会打乱原有的秩序。”
“郑公的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请辞的人,要选在要害位置?”崔延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