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是我们‘杀手锏’的掩护。”
李元昌心脏猛地一跳。
“杀手锏……”他喃喃重复,眼中迸发出热切的光。
“先生是说……”
“王上莫急。”骨咄禄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容在下慢慢说。今日朝堂之乱,只是开胃小菜。”
“目的是让水浑起来,让各方势力都动起来,让太子以为,他的敌人只在明处——是那些跳出来的御史,是背后煽风点火的世家,是蠢蠢欲动的魏王。”
他顿了顿,给李元昌消化的时间。
“等他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纷扰,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朝堂争斗、防备魏王、安抚世家之上时,我们真正的‘刀’,才会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递出去。”
李元昌呼吸急促起来:“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哪里?”
骨咄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王上以为,太子如今最大的倚仗是什么?”
李元昌皱眉思索。
“他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
“陛下……虽然昏迷,但并未废黜他。此其一。”
“其二,他近来行事确实与以往不同,颇得一些朝臣好感,尤其是那些寒门出身的官员。”
“其三……”他迟疑了一下。
“他身边似乎有能人指点。今日那李逸尘,便是个例子。此子言辞犀利,心思缜密,不容小觑。”
“王上看得明白。”骨咄禄颔首。
“太子最大的倚仗,其实有三。一是法统名分,二是逐渐积累的声望人心,三便是——他身边那个藏于暗处的‘高人’。”
提到“高人”,李元昌神色凝重起来。
“先生,此事我一直想问你。太子身边那个出谋划策之人,究竟是谁?真的不是李逸尘?”
骨咄禄十分肯定地摇头。
“绝非李逸尘。”
“为何如此肯定?”李元昌追问。
骨咄禄从袖中取出一卷纸,轻轻推至李元昌面前。
“王上请看。这是三年来,我们能查到的所有关于李逸尘的记录。”
“包括他入东宫前的学业考评,入东宫后三年间的言行举止,接触的人员,当值的记录,甚至休沐日的行踪。”
李元昌展开,快速浏览。
上面记载十分详尽。
“看出问题了吗?”骨咄禄问。
李元昌盯着纸卷。
“他此前平平无奇,近一年却突然……开窍了?”
“不是开窍。”
骨咄禄手指点在纸上某处。
“王上看这里。大约一年半前,太子先是性情暴躁,与张玄素等冲突激烈,随后突然在显德殿抛出那番震惊朝野的‘诛心之论’。”
“时间点,与李逸尘开始表现突出的时间点,不吻合。李逸尘晚了半年才开始崭露头角。”
“这能证明什么?也许是他装的?”李元昌不解。
“若真是李逸尘本人有这等经天纬地之才,那他前十八年为何默默无闻?”
“他的师长、同窗,无人看出其非凡之处?”
“他的父亲李诠,为了给他谋一个东宫伴读的职位,几乎倾尽家财,四处打点——若李逸尘真有这般能耐,李诠何必如此?”
骨咄禄语气冷静,条分缕析。
“更重要的是,王上细想太子近一年来的行事风格。初期,是极其冒险激进的‘诛心之论’,直指陛下最痛处,手段堪称疯狂。”
“随后,转为沉稳布局,开放东宫,纳谏造势。”
“再后来,推出债券盐策,手段精妙老辣。”
“最近,更是增设文政房,公开考选寒士,布局长远。”
他抬眼,看着李元昌。
“这些手段,风格迥异,时而激进如赌徒,时而沉稳如国手,时而精巧如巨贾,时而深远如谋臣。”
“这不像是一个人能有的谋略风格,倒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阶段,给出的不同策略。”
李元昌瞳孔微缩。
“先生是说……太子身边,不止一个‘高人’?或者,那‘高人’本身就是一个团体?”
“在下更倾向于,是一个人。”
骨咄禄缓缓道。
“但这个人,极其善于变化,能根据太子的处境、朝局的演变,随时调整策略。”
“他精通人心鬼蜮,深谙权谋算计,更可怕的是,他似乎还通晓民生之道,甚至……能窥测天机。”
“窥测天机?”李元昌愕然。
“王上可还记得,并州地动之事?”骨咄禄声音低沉。
“东宫放出‘细犬卜卦’流言,预言时间、地点、灾情,分毫不差。此事,绝非巧合。”
李元昌倒吸一口凉气。
“先生认为……这也是那‘高人’所为?”
“除此之外,别无解释。”骨咄禄肯定道。
“李逸尘或许有些小聪明,得了些指点,能在台前为太子冲锋陷阵。”
“但真正在幕后布局,能教太子权谋、民生、乃至窥测天机之人,绝非李逸尘这个年纪、这种阅历所能胜任。”
“此人必定藏得更深,甚至可能……从未以真面目出现在东宫。”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李元昌感到一阵寒意。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一个能左右太子、影响朝局、甚至可能窥测天机的幽灵。
“那我们……该如何对付此人?”他声音有些干涩。
骨咄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王上,再厉害的谋士,也需要依托。太子,便是他的依托。”
“若太子这棵树倒了,那依附其上的藤蔓,再厉害,也只能枯萎。”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所以,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个藏在暗处的‘高人’。我们的目标,一直是太子,以及……那位躺在两仪殿里的陛下。”
李元昌心脏狂跳起来。
李元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不安交织的神色,他压低声音道。
“先生,那药……本王已通过御医,混入陛下和太子的饮食药汤之中,算来已有一段时日。”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确定。
“只是……这药当真如先生所说那般神效?”
“陛下如今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太子也日渐疲惫,可御医们皆说是伤后虚弱、忧劳成疾,并未起疑。”
“这药……”
骨咄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恢复平静,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