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承乾深吸一口气。
“便依先生之言,组建此‘内参议政班’。人选、章程、驻地等具体事宜,烦请先生一并拟定。此班,”
他看向李逸尘,目光灼灼。
“便由先生统领,务必使其尽快运转,助学生理政。”
李逸尘早有预料,并不推辞,躬身道。
“臣领命。”
李承乾点头。
“先生可先从东宫现有属官、翰林院待诏、乃至新科进士中筛选名单,呈报于学生。所需钱粮、房舍、文书人手,先生可直接与杜正伦商议调配即可。”
“是。”李逸尘应下,随即又道。
“此外,此班运作之初,殿下仍需每日拨出固定时间,亲自批阅经其‘票拟’后的奏疏,并随时召见问询。”
“一则熟悉流程,二则掌握此班成员能力心性,三则——”
他看向李承乾。
“确保此班始终是殿下手中之工具,而非反过来主导殿下。”
李承乾郑重颔首。
“学生谨记。”
事情议定,殿内气氛为之一松。
李承乾靠回椅背,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眉宇间那抹沉重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些。
“先生,”李承乾忽然问道。
“此班……总需有个正式些的称谓。‘内参议政班’略显冗长,日常称呼不便。先生可有建议?”
李逸尘沉吟片刻。
他本想直接说出“内阁”,但觉得还是稍作调整为好。
“或可称‘文政房’。”李逸尘道。
“取‘文翰政事’之意,设于东宫之内,专司文书政务参谋。听起来似编修典籍之文馆,不易惹人注目。”
“文政房……”李承乾念了两遍,点点头。
“便依先生。对外便称东宫增设‘文政房’。”
“殿下圣明。”李逸尘道。
李承乾温声道:“文政房之事,便托付先生了。若有难处,随时来报。”
“臣告退。”李逸尘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李逸尘长长舒了一口气。
提出“内阁”雏形,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太子身体已近崩溃边缘,再不减轻负荷,只怕等不到历史改变,就会先被累死。
而一套高效的秘书班子,是确保未来权力平稳过渡、甚至推动制度改良的基础。
他快步走向中书省值房。
杜正伦那边要通气,房舍文书要调配,最重要的是那第一批七到九人的名单。
到了中书省偏厅外,值守的小吏认得李逸尘,忙躬身行礼:“李舍人,杜公正在里面。”
李逸尘点点头,推门而入。
杜正伦正伏案批阅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李逸尘,放下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的笑意。
“逸尘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胡床,又对小吏吩咐:“上两盏茶来。”
李逸尘坐下,并未寒暄,直接道。
“杜公,方才我从殿下处出来。殿下已准了一事,特来与杜公商议。”
杜正伦见他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意,挥手让上茶的小吏退下,并掩上门。
“何事?可是殿下又有谕示?”
“非是谕示,乃是一桩新设。”
李逸尘将太子目前批阅奏疏的繁难、身体精神的困顿简要说了一番,杜正伦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不时点头,显然对此深有同感。
“殿下监国,日理万机,确非长久之计。”
杜正伦叹道。
“只是政务如山,非躬亲不可,奈何?”
“正是为此,”李逸尘接口,随即将与太子商议的“文政房”之策,仔细道来。
从设置初衷、人员构成、品级待遇,到运作流程——“票拟”、呈览、裁定,以及其作为“内朝”参谋、仅为太子服务、最终决策权不移的性质,一一阐明。
杜正伦初时只是凝神静听,随着李逸尘讲述深入,他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待听到“票拟”之法,以及将此班成员限定于寒门或世家旁支、品级不高却近中枢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
“妙啊!”杜正伦低声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此策……此策可谓一举数得!”
他站起身,在不算宽敞的偏厅内踱了两步,停下,看向李逸尘。
“逸尘,此策真是你所想?”
“正是在下与殿下参详所得。”李逸尘平静道。
杜正伦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惊叹,最终化为一种了然的佩服。
“此策不仅解殿下眼前之困,更是……更是为将来布下一着深棋。”
他重新坐下,语气急促了些。
“人选尤为关键。品级定在七品,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既便于驱使,又不至于过早树大招风。”
“寒门与世家旁支……好!此等人,根基浅,倚仗少,唯有紧靠东宫,方能出头。”
“其忠心,较之那些与各方牵连甚深的贵胄子弟,反倒更可靠些。”
李逸尘点头。
“杜公明见。殿下已将组建文政房之事交于我,并嘱我可与杜公商议具体细则。房舍、钱粮、文书人手,皆需杜公协调。”
“此事不难。”杜正伦爽快应承。
“东宫崇文馆旁有几间闲置廨舍,稍加整理便可使用。”
“钱粮从东宫用度里拨付,足够初建之用。人手……先从东宫调拨几名谨慎的文书、杂役,伺候笔墨传递即可。”
他顿了顿,话锋转入核心。
“眼下最要紧的,是人选。殿下说要七至九人,你心中可有初步计较?”
李逸尘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纸笺,摊开放在案上。
“这是我粗拟的几条标准,请杜公过目。”
杜正伦接过细看。
纸上列着:一,科举出身;
二,年岁不宜过大,须有精力,可塑性强:三,需通过专门策论考试,考察实务分析与文书能力;
“甚妥。”杜正伦颔首。
“只是这策论考试,考些什么?如何避免泄题或请托?”
“考题当由殿下亲自拟定,或指定信重之臣拟定,范围不外乎钱谷、刑名、边备、河工等实务。”
“考试当日封闭场所,现场作答。”
“阅卷亦需殿下指定专人,或你我参与。”李逸尘答道。
“至于请托……正因文政房初设,品级不高,又非正式朝廷要职,那些眼高于顶之辈,初期未必看得上。”
“反倒是有些真有才学却苦无门路的寒士,会视为机遇。”
杜正伦沉吟。
“话虽如此,但消息一旦传出,朝中那些老狐狸,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