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子亲征重创高句丽以来,历时数月,大将李勣、程咬金等人持续经略,步步为营,终将这个困扰中原王朝数十载的边患彻底拔除。
消息虽在意料之中,但正式捷报传来,仍令人心潮澎湃。
这意味着,帝国的东北边疆,将迎来一个相当长时间的安定期。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那份捷报带来的振奋,与之前对文教之兴的期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为饱满的情绪。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落在辽东那片广袤区域,手指虚点。
“传旨,”他沉声道。
“嘉奖安东都护府全体将士,具体封赏,待李勣、程知节还朝后,由兵部、吏部详议上奏。另,命张亮暂理安东军政,安抚新附,李積、程知节可先行班师回朝。”
“是!”王德领命。
李世民想了想,又道。
“程知节与李勣劳苦功高,待其返至长安十里亭,命……太子代朕,亲往迎接。”
王德心中微凛。
命太子亲迎凯旋大将,此乃殊荣,亦是对太子地位的再次确认。
“遵旨。”
捷报迅速传开。
高句丽彻底平定的消息,如同在已渐微凉的秋日长安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层层喜悦的波澜。
朝野上下,无论此前立场如何,此刻皆沉浸在一片“海内一统”、“四夷宾服”的振奋情绪之中。
酒楼茶肆,议论纷纷;坊间百姓,亦与有荣焉。连续数日,《大唐旬报》与朝廷官报皆以头版重要位置,刊载了这一消息,并附有对前线将士的褒扬之辞。
十日后,长安城东,灞桥之畔,十里长亭。
秋阳高照,天空湛蓝如洗,远山呈现出清晰的黛色轮廓。
官道两旁,旗帜招展,甲士肃立。
太子李承乾身着储君常服,头戴远游冠,在杜正伦、窦静等东宫属官及礼部相关官员的陪同下,静立于亭外。
他的脚站立时间稍长,仍会感到隐痛,但他身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符合身份的庄重与温和。
目光平静地望向官道尽头,那里烟尘渐起。
不多时,马蹄声与车轮声由远及近。
先是一队精锐骑兵开道,甲胄鲜明,刀枪映日。随后,两面大旗映入眼帘,一面上书“程”,一面上书“李”。
旗下,两员大将并辔而行。
左边一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虬髯戟张,虽年过五旬,犹自精神矍铄,正是卢国公程咬金。
右边一位,面容清癯些,眼神沉静,气度内敛,乃是英国公李勣。
二人见十里亭前仪仗,知是朝廷派人迎接,便放缓速度。
及至近前,看清亭外为首之人竟是太子,程咬金与李勣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
“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
二人抱拳,躬身行礼。
身后亲兵将佐,亦齐刷刷下马行礼。
李承乾上前一步,虚扶道。
“二位国公免礼!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父皇命孤在此相迎,以彰二位与辽东将士为国靖边之大功。”
他的声音平稳,举止得体,虽因足疾行动稍显迟缓,但气度从容。
程咬金性子粗豪,哈哈一笑,声若洪钟。
“劳殿下亲迎,折煞老臣了!陛下隆恩,将士用命,高句丽撮尔小丑,终是荡平了!”
言语间满是快意。
李勣则更为持重,再次躬身。“此皆陛下庙算深远,将士效死之功,臣等不过奉旨行事,不敢言劳。殿下亲迎,臣等惶恐。”
李承温言慰劳数句,又代表朝廷,向二位将军及其部属宣读了简短的嘉勉之辞。
仪式虽不冗长,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程咬金与李勣见太子应对得当,态度谦和,心下也各自点头。
此次能将高句丽收入囊中,太子应当是首功。
迎接礼毕,太子车驾在前,二位国公及其亲随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返回长安城。
城内主要街道早已净水洒扫,百姓夹道围观,争睹凯旋大将风采,欢呼之声此起彼伏。
当晚,宫中设宴,为程咬金、李勣接风洗尘,兼贺辽东大捷。
两仪殿偏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殿中设数十席,皇室成员、在京三品以上文武重臣及有爵者皆在邀请之列。
李世民端坐御榻之上,身着常服,面色愉悦。
左下首为太子李承乾,右下首为魏王李泰、晋王李治等皇子。
程咬金、李勣的席位,设在御榻之左前方,位次尊隆。
宴席伊始,李世民举杯,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此宴,一为英国公、卢国公及辽东将士凯旋接风,二为庆贺高句丽自此平定,东北边陲得享安宁。”
李世民声音朗朗,回荡殿中。
“自前隋以来,高句丽屡为边患,恃险负隅,劳我中国。”
“幸得二位卿家不辞劳苦,历时数载,步步为营,终竟全功。”
“此乃社稷之幸,百姓之福。朕,敬二位卿家,敬所有为国戍边、浴血奋战的将士!”
“陛下万岁!”殿中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程咬金与李勣离席,面向御榻深深下拜:“臣等谢陛下隆恩!唯愿大唐江山永固,陛下圣体安康!”
李世民含笑命二人归座。
乐声起,宫廷乐伎翩然起舞,姿容曼妙。
一道道珍馐美味由宫人鱼贯奉上,殿中气氛渐趋热烈。
李世民显然心情极佳,不时与左右重臣谈笑,询问程咬金、李勣辽东战事细节、风土民情。
程咬金口若悬河,讲述攻坚拔寨的惊险场面,形容生动,引得众人时而惊叹,时而大笑。
李勣则补充些安抚地方、设置州县的具体方略,言辞简练,条理清晰。
太子李承乾坐在席间,大多时候静静聆听,只在父皇问及时,才得体地回应几句。
他偶尔与身旁的杜正伦低语,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