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尘与李承乾对视一眼,起身开门。
只见一名身着浅绯宦官服的内侍站在院中,身后跟着两名小黄门,手中捧着锦盒。
那内侍见到李承乾也在,忙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又转向李逸尘。
“李舍人,陛下听闻舍人遇刺受惊,特赐宫中安神香料、御用药膏,并传口谕:李卿受惊了,好生将养,不必急着入宫当值。”
李逸尘躬身接过锦盒。
“臣谢陛下恩典。请公公回禀陛下,臣无碍,明日便可照常入值。”
内侍微笑:“舍人忠心可嘉,定当转达。”
内侍行礼告退。
李逸尘捧着锦盒回到书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上等的沉香、犀角,以及几罐御制药膏,光是那盛药的瓷瓶便价值不菲。
李逸尘合上锦盒,平静道:“殿下,天色已晚,您该回宫了。久留在此,恐惹非议。”
李承乾也知道该走了。
他起身,郑重向李逸尘一揖。
“先生今夜受惊,学生本不该叨扰。只是……心中实在难安。万望先生务必珍重,若有任何需要,随时遣人告知学生。”
“殿下放心。”李逸尘还礼。
“臣自当谨慎。”
送李承乾至宅门,看着太子的车驾远去,李逸尘才转身回院。
他站在院中。
他想起那两个刺客——出手狠辣,目标明确,一见事败立刻撤退,连同伴尸体都顾不上。
这绝非临时起意的匪盗,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是谁养着这样的死士?
柳奭之死,是否也与他们有关?
李逸尘缓步走回书房,关上门,在案前坐下。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是谁?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李泰的嫌疑确实有,但正如他分析的那样,此举对李泰风险极大,收益却没有。
李泰身边有杜楚客这等谋士,不会出此下策。
还是……隐藏在更深处的,希望东宫与魏王两败俱伤,以便他人得利的第三方?
魏王府,书房。
李泰还未就寝。
他肥胖的身体陷在一张宽大的胡床里,手里捏着一份才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可怕。
杜楚客垂手站在下首,眉头紧锁。
“刺杀?当街刺杀李逸尘?”
李泰的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显得有些尖利。
“谁干的?谁干的这种蠢事!”
“殿下息怒。”杜楚客沉声道。
“此事绝非我等所为。臣昨夜刚去过李宅,今日李逸尘便遇刺,天下哪有这般巧合?这分明是有人要栽赃陷害,将祸水引向殿下!”
“本王当然知道不是我们干的!”
李泰猛地将密报摔在案上。
“可外人会怎么想?杜先生你前脚刚去拉拢,后脚他就差点死了!”
“太子会怎么想?父皇会怎么想?朝野那些盯着本王的人会怎么想?他们都会觉得是本王求之不得,便狠下杀手!”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查!给本王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敢算计到本王头上,活得不耐烦了!”
杜楚客心中同样惊怒交加,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警醒。
幕后之人这一手,又狠又准,直接将魏王府置于最可疑的境地。
无论刺杀成败,魏王与太子的关系都将急剧恶化。
而陛下……最忌讳的便是兄弟相残。
“殿下,当务之急是撇清嫌疑。”
李泰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沉声道:“说。”
“其一,立刻上疏陛下,陈明殿下对此等恶行的震怒,请陛下严查凶手,以正国法。姿态要先做足,表明殿下与此事绝无瓜葛,且与朝廷同仇敌忾。”
李泰皱眉:“光上疏有用?”
“有用。”杜楚客肯定道,“这是态度,必须鲜明。其二,需对李逸尘有所表示。”
“表示?如何表示?难道还要本王去慰问他不成?”李泰语气不悦。
“自然不需殿下亲往。”杜楚客道。
“可备些上好药材、补品,以殿下关怀同僚、慰问受惊臣属之名,遣一可靠之人送至李宅。”
“东西不必过分贵重,重在心意,更要大张旗鼓,让人看到殿下行事光明,绝非心虚。”
李泰沉默片刻,手指敲着胡床扶手。
他明白杜楚客的意思,这是要做给外人看,尤其是做给父皇看。
虽然心中憋闷,但眼下这确是必要的补救。
“……便依先生所言。第三呢?”
“其三,”杜楚客声音压得更低。
“暗中动用我们的人脉,也查探此事。不能全指望百骑司或刑部。幕后之人既能行此毒计,必有倚仗。”
“我们须知己知彼,至少不能被人蒙在鼓里,甚至……看看能否找到线索,反过来利用。”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好。上疏你即刻草拟,用印后明日一早递进宫。慰问之事,你亲自去办,选些看得过眼的宫中御用药材,不显刻意即可。至于暗中查探……本王会安排。”
杜楚客拱手:“臣遵命。”
翌日,天色微明。
李逸尘换好官服,如常出门。
宅院四周,已多了些看似寻常、眼神却格外警惕的陌生面孔,他知道,这是皇帝或太子加强的防护。
抵达东宫,步入自己所属的班房,一切似乎与往日无异。
不多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杜正伦与窦静联袂而来。
“逸尘。”杜正伦当先开口,脸上带着关切。
“听闻昨夜之事,我等心甚不安。可还安好?”
李逸尘起身行礼:“劳杜公、窦公挂怀,下官无事,有惊无险。”
窦静打量他一番,见他气色尚可,点点头。
“无事便好。光天化日,竟有如此狂徒,着实令人发指。”
他顿了顿,看向杜正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