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穿着土黄色军服、背着老旧三八式步枪的近卫师士兵跳下车,领头的少尉,操着浓重的关西腔,对着院门口两个明显是“梅机关”便衣的守卫,不耐烦地大声吆喝:
“喂!那边的!眼瞎了?司令部急调!这车货立时三刻要送到码头!人手都他娘的抽空了!过来搭把手!”
两个“梅机关”便衣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一丝轻蔑。
他们是晴气庆胤的直属耳目,向来对影佐系统的军警没什么好脸色,更别提这种毫无征兆、打乱既定部署的临时差遣。
但对方肩上的少尉衔和那面刺眼的膏药旗是实打实的,“司令部急调”的名头也压人。
两人对视,一个眼神交换,其中一人不情不愿地挪步上前。
“少尉,我们奉晴气机关长严令在此警戒,不得擅离……”
“八嘎!”关西少尉粗暴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司令部命令大过天!耽误了军需,你几个脑袋够砍?就搭把手卸几箱货!磨蹭什么!”
“还有,大白天的,就算有刺客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过来闹事!”
“他们是刺客,又不是白痴!”
“你们看看前后有没有空闲人员,让他们过来搭把手!”
“听到没有,这是命令!”
“哈,哈衣!”守在门口的梅机关守卫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跑去后院叫人!
此时,8号院侧后方一条堆满破箩筐和废弃木板的狭窄死胡同深处,一个身影如同壁虎蜕皮般,悄无声息地从墙头滑落。
此人正是沪上声明远扬,绰号“金燕子”的侠盗谢王孙
他此刻的形象,与江湖上那个传说中翩若惊鸿来去无踪的“燕子”判若两人。
一身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短褂,将身体撑得大了一圈!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高耸且装有电网的院墙。
目标清晰:靠近后巷那张包着铁皮的窄小后门,这是杂役和垃圾进出的通道。
根据Q女士那份详尽到令人窒息的图录,这扇门后面暗处潜伏着两头负责后巷的“梅机关”暗哨。
谢王孙默默计算着时间,一分钟,两分钟,很快,后院传来的吆喝声响起,两名特工骂骂咧咧起身,奔赴前院!
时机稍纵即逝!
谢王孙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的手,微微一抖,一枚淬了特殊药水的钢针,被他以快得不可思议的手法,无声无息地捅进锁里!
轻松一拧,后院大门打开,谢王孙捏住衣角,轻轻一撕,衣服被撕成几块,露出里面的藏青色伪警军服!
谢王孙戴上警帽,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施施然走进后院,
龙江路8号院三楼,办公室内,巨大的“三浦”牌保险柜如同沉默的钢铁怪兽,蹲踞在墙角阴影里。
柜门上复杂的密码盘和沉重的旋转把手,在仅有一盏昏黄灯泡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前院的喧嚣隐隐传来,但那柜门依旧岿然不动。
谢王孙压低帽檐,身影故意显得十分刻板,夹着公文包,仅用了一分钟时间,到达三楼!
而此时,三楼得两名守卫刚刚完成接班!
“你是什么人!”看着走过来的谢王孙,守卫瞬间紧张起来!
“太君,我是金陵警署文书李玉书!”
“这是早上收到的苏北地方保安团文件,上呈汪主席过目!”
守卫毫不在意说道,“交给我就好!”
“不行,”谢王孙默默摇头:“上级指令,需要亲自放在主席办公桌上!”
“警署文书不可过他人之手,我们已经向军事顾问团报备!”
守卫沉吟片刻,立即走去打电话!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对面一直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守卫只得带谢王孙进去!
办公室大门打开,谢王孙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守卫这才放松下来。
“出去吧,”守卫催促了一句,刚刚转身,脖子上传来一阵痒麻,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刚刚换班,还有五分钟!”谢王孙默念一句,
走到三浦保险柜面前,蹲下,锁孔深处,方才扎守卫的那枚细如牛毛的钢针,在谢王孙隔着门板以巧劲传递的微震下,针尖淬着的特殊药水瞬间与锁芯内部某种特制的防钻合金接触!
锁芯内部最核心的几枚精钢弹子,在药水的侵蚀下,硬度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急剧削弱,结构变得如同朽木!
谢王孙的手指,隔着铁皮,仿佛能感受到锁芯内部那细微到极致的“软化”和“屈服”。
他手指控制着钢针,施加了一个巧妙的扭力。
钢弹子被他巧妙的拨到一边,依次滚进卡槽!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从门内传来。
保险柜锁舌,悄然缩回!
而此时,前门的纠缠也逐渐达到了高潮。
关西少尉似乎因梅机关便衣消极怠工以及不合作的态度,暴跳如雷,拔高嗓门怒骂,无非也就是八嘎雅鹿一类的词语!
随行士兵们则故意用枪托砸着车厢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院内,几处隐藏的“蓝色交叉线”暗哨被惊动,更多的人影警惕地向前门区域移动。
而此时,三楼办公室,“咔哒。”一声!
锁舌回弹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关过关,谢王孙没有丝毫犹豫,侧耳,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柜门上,右手食指极其轻柔地搭在密码盘的边缘。
他闭上眼,所有的精神都凝聚在指尖和耳膜上。
真正的高手就是凭借听力变化以及手指的触感来锁定保险箱的密码!
用钢针开锁只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
谢王孙的动作极其缓慢也极其轻柔,缓缓地转动密码盘。
每一次微小的转动,都带来内部精密齿轮和杠杆极其细微的摩擦与咬合声。
这些声音在普通人耳中如同蚊蚋,但在谢王孙经过特殊训练的听觉里,却被无限放大、解析。
汗水渗出,顺着他紧绷的侧脸滑落。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在丛林中辨识着猎物的每一丝呼吸和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柜门内传来的细微声响,在他脑海中快速构建着内部锁芯的结构模型。
从Q女士图录里得知高宗武动过手脚的三组初始密码,这也极大地缩小了他“聆听”的范围。
指尖的触感反馈着密码盘转动时最微小的滞涩和顺畅,辅助着耳朵的判断。
第一组密码锁环的卡点找到了!
谢王孙手腕极其稳定地拨动密码盘,将其定位在一个精确的角度。
第二组转速更慢,凝神细听那几乎无法捕捉的“咔哒”声,嗯,就是这里!再次准确定位。
最后一组!也是最关键最复杂的一组。
他转动得更慢,指尖的肌肉控制到了极致。
汗水流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他连眨眼的动作都省略了。
心神完全沉浸在那微若毫发的声响世界里。
终于!当密码盘转动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时,指尖传来一个极其细微,如同琴弦崩断前最微弱的“嗡”鸣!
就是现在!
谢王孙的右手闪电般握住粗大的旋转把手,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猛地向下一压!
“咔哒!嗡,铿!”
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机括撞击声和金属摩擦声猛然从保险柜深处爆发出来!
仿佛沉睡的钢铁巨兽被强行唤醒!
这声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谢王孙的心脏猛地一缩,但手却稳如磐石。
他双臂肌肉贲张,厚度惊人的特种钢柜门,在内部机簧的推动下,伴随着巨大的摩擦声和金属呻吟,缓缓地、抗拒地向外弹开了一条缝隙!
成功了!
没有丝毫停留,谢王孙闪电般探手入内,指尖触碰到最上层厚厚的文件袋和硬质的文件夹!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印有特殊红色樱花暗记的几份卷宗和几张单独折叠的图纸抽了出来,塞进贴身携带的防水油布袋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
三分钟,合上保险柜,并将之前的文件跟保险柜的文件放在一起,谢王孙走出办公室,关上大门,走到二楼盥洗室,从里面打开玻璃窗,一个“乳燕投林”,从二楼盥洗室飞身而下,消失在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