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三月,春暖花开,万物生机勃发,但宫城的心情却是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他失魂落魄坐在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窗外是沪市铅灰色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满铁”办事处大楼的尖顶上。
这间办公室,处于日侨区心脏位置,寸土寸金,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权力和掌控的森严。
然而此刻,那份经由特殊渠道直接送达他私人信箱内的绝密情报摘要,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他精心构筑的平静湖面下,掀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电文极其简短,每一个字符都淬着剧毒:
“梅机关零号档案室遭突破,未能找到走私证据,但却发现本应消失的‘铁环龙’封存文件。”
“这份文件被亲王殿下亲启。内容涉及满洲,朝鲜,蒙古及本土多处战略矿产产权转移至海外离岸公司。‘影子专线’源头标识被锁定指向你处。”
“亲王震怒,已启动‘销骨’行动。最高等级危机。”
“铁环龙”机密文件?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个由两个冰冷咬合的铁环和一条盘绕的东方龙形组成的徽记,是他最隐秘的标识!
是他绕过帝国层层监管,将那些足以撬动战争天平的珍贵矿产,钨、镍、稀土、钽、铌以及普通矿产金银铜铁,还有帝国乃至于世界各大国家需求的石油等资源,通过精心设计的离岸网络,悄无声息地转化为个人金库!
它们本应随着当初的资金线上的那群人一起消失在十六行码头,怎么会,它怎么会出现在梅机关的零号档案室!
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有内鬼,绝不可能,宫城明太郎对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还是非常信任的!
要说有内鬼,这件事是由石川经手的,他宁愿相信是被人设计,也不愿意相信石川有问题!
或者说,这个运输部副部长一开始就看穿了自己的目的,他一直在等机会,让自己一步一步走进他预设的陷阱?
“亲王殿下…”宫城明太郎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在死寂的办公室里低低响起……
那可是帝国陆军参谋总长,陆军部三大实权高官之一,而且还是皇室,满铁在他眼里也算不了什么…
看着情报上“亲王亲自命名,亲自督办!”的字样,宫城狠狠咽了口唾沫,心中没来有的忐忑起来!
这已不是简单的调查,而是赤裸裸的宣战,是带着要将目标连皮带骨从帝国肌体上活生生剜除的决绝杀意!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宫城明太郎。
他精心编织了数年的庞大网络,自以为天衣无缝,足以在帝国这艘巨轮倾覆前,为自己攫取足够的资本和退路。
他利用“满铁”这个庞然大物赋予的独立情报系统和近乎独立的权力,将触角伸向帝国每一个资源富集的角落。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是那个在阴影中掌控全局的人。
可如今,他精心埋藏的秘密居然如此直接并且始料不及的方式暴露在帝国面前!
“啪嗒!”
他手中那支昂贵的金笔从指间滑落,砸在桌面上,又迅速滚落到地毯上。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从宽大的座椅上弹起,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满洲矿产分布图,书架上那些装帧精美的古籍和机密卷宗,此刻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只要没有抓到他亲自签名的原始文件,这场战没这么快决出胜负,所以,现在缺的是时间,只要抢在亲王找到文件之前,将它毁掉!
是不留一丝痕迹地毁掉所有原始证据!
“石川!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他果断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声音近乎癫狂!
很快,一道没有温度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来人身材精悍,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阁下?”石川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磐石。
“出事了!天大的事!”宫城一步冲到石川面前,双手死死抓住石川的肩膀,“梅机关零号室!安藤报告里提及的运输部走私证据并不存在,亲王,亲王他拿到的是‘铁环龙’的文件!他一定知道了!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
石川次郎的瞳孔在听到“亲王”和“铁环龙”这两个词的瞬间,猛地收缩…
“阁下,请指示!”石川的声音依旧平静。
宫城松开手,沉声:“我们现在在抢时间,所有‘铁环龙’计划涉及的原始契约,我的亲笔授权指令,资金调拨记录,密码本……所有能直接证明是我个人操作而非‘满铁’行为的记录!”
“还有密库!就在总部大楼地下三层的‘冰窖’!你知道位置!我要它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一粒灰尘都不要留下!明白吗?”
石川次郎没有任何犹豫,只是猛地挺直身体:“明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无声地没入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看着石川消失,宫城明太郎依旧没有平静下来,相反心脏狂跳的声音如同战鼓在耳膜内疯狂擂动。
销毁原始文件只是第一步!亲王不是傻子,梅机关档案室的文件副本加上“影子专线”的锁定证据,已经足够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他需要一张底牌,一张至少在公开撕破脸前能争取到喘息和转圜空间的底牌!
他踉跄着扑回办公桌,颤抖的手指再次拨动号码盘。
这一次,是直通“满铁”总裁办公室的内部专线!
“总裁阁下!我是宫城明太郎!发生紧急事态!最高等级!沪市梅机关零号档案室,他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些东西!”
对面传来满铁总裁大村卓一的声音:“宫城阁下,沪市梅机关的东西跟我们满铁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