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下关火车站。
这座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在战火与沦陷的阴影下,早已褪去了往昔的繁华喧嚣。
站台上,人流如浑浊的河水般涌动,夹杂着疲惫的旅客,吆喝的小贩,眼神警惕的便衣宪兵,更多是匆匆赶路的普通人。
战争的铁蹄碾碎了生活的节奏,只留下仓皇与苟且。
陈恭澍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衫,戴着半旧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锐利的眼神。
他混杂在出站的人流中,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带着精确的观察。
他身后,几个同样装扮精干的“猎网”成员,分散在周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他接到李群的指示,一夜没睡,从沪市一路追到金陵。
李群给的最后一条可靠的信息,指向下关火车站,这是离开金陵最便捷的通道,也是坂西可能选择的逃亡路线之一。
不止如此,这里可能有他的接头人,甚至,是他的同伙!
李群下了死命令,这次一定要抓到坂西忠信,不论生死,重要的是他手里的辛多啦一号样本!
陈恭澍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或焦虑的脸。
他重点观察着那些人群,行色匆匆或者神情异常的旅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台上的人流逐渐稀疏。
一趟北上的列车刚刚驶离,留下空荡的铁轨和弥漫的蒸汽。
失望的情绪开始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临近十点分,又是一辆火车到站,此时,距离约定时间就快到了,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骚动,数名亚细亚号专列乘务人员大呼小叫的冲进车站!
陈恭澍脸色微变,一名便衣特工疾步上前,朝陈恭澍道:“陈顾问,出事了,亚细亚号专列二等车厢七号包厢发现一具尸体!”
“按照信息登记,这人叫做佐藤武,身份是一名商人,不过,可疑的是,他拿的是运输部颁发的特殊通行证,由部长吉野亲自签发!”
“十点十五分到达下关车站,”陈恭澍喃喃着说了一句,脸色一凝:“走,去看看!”
“这是日本人的火车,陈顾问,我们没这个权利去调查!”来人小心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陈恭澍沉声道:“但是,我有种感觉,这个佐藤,好像跟坂西忠信有关系!”
“放心,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真有责任,那也是李主任的事情!”
啊!那人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心中不断感叹,李主任有您这样的下属,还真是他的福气!
亚细亚号南方v7-352专列……
陈恭澍带着几名手下跟随军警一起进入二等车厢!
原本以为他们会受到阻拦,可现实比他们想象的容易的多!
那些专列上的军警看到对方亮出身份,立刻放行,顺利的令陈恭澍怀疑他们是不是收了李主任好处!
走进7号包厢,大门是被撬开的。
巡逻员解释,这个车厢里的人从上车开始一直不肯打开车厢大门。
但因为他有吉野部长签发的特殊通行证,旅途中他们不便打扰,可到达终点站,他还是没反应,征求过负责人同意,他们才动手撬开包厢大门,而里面,竟然是一具尸体!
了解完情况,陈恭澍带着一名手下进入包厢,包厢里面陈设简单,一张不足一米的床铺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棉被,而掀开之后,赫然是一具蜷缩的男性尸体!
尸体穿着深色的便服,面朝下趴着。
翻过其身子,从体型及面容来看,陈恭澍几乎可以断定,这具名为佐藤武的尸体,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坂西忠信!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死了?坂西忠信竟然死了?是谁干的?是日本人自己灭口?还是……其他势力?为了什么?
对了,样本……
“警戒!”陈恭澍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戴上手套,仔细检查。
浑身上下没有明显伤痕,以陈恭澍的经验判断,坂西整个人身体蜷缩的原因像是因为某种药物刺激。
皮肤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凑近之后可以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某种药品挥发的味道。
毒杀?什么时候发生的?旁边的乘务员支支吾吾的说道:“从上车后这个包厢大门一直反锁!”
“没人进来过,而且,也没有发现任何人有意无意的接近这个包厢!”
呵,典型的密室杀人,对方看来很专业……
“搜他身上!”陈恭澍命令道:“看看那件东西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目标死亡,这不重要,反正他回去也得死,但那个装着致命病毒样本的箱子才是关键!
陈恭澍打开皮箱寻找病毒样本,另一名队员则迅速在床上及尸体身上上摸索。
而他随身携带的皮箱内,除了几枚零散的日元硬币和一张模糊不清的火车票根,似乎别无他物。
陈恭澍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线索又断了?
就在几乎要放弃时,那名队员突然说道:“陈顾问,他身上,有发现。”
陈恭澍神情一振,按照那人的指示,手指在尸体贴身的内衣边缘,触到了一个异常坚硬的棱角。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划开衣服,从夹层里抽出了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硬物。
“这是?什么东西?”陈恭澍取出油纸包,迅速打开。
里面是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印有“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满铁)标志的信笺纸。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也很特殊,分别写着从民国二十八年八月到民国二十九年一月之间,满铁通过沪市法租界私人钱庄“大龙银号”前后存入的款项。
从上到下,陈恭澍略微计算了一下,大概总数是三千万日元!
而款项领取人一行分别出现了几个名字,最多的是吉野满男。
除了这个名字,还有“小野寺健”跟“斋藤工一”...
陈恭澍的目光死死盯着信纸上的内容,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这薄薄的一张纸,信息量却如同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