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板神通广大,想必一定能找到一些别人找不到的东西。”李群紧紧盯着林学义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推到了林学义面前的茶盘下。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厚厚一沓崭新的美元钞票露出一角,在雅室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沓美元是普通两圆面值,里面一共五沓,也就是一千美元,换算下来约等于三千大洋,应该算是个不错的价格!
林学义的目光在那信封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片刻的沉默后,林学义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李主任,您太看得起林某了。我不过是个做点小生意的商人,平日里结交些朋友,图个和气生财罢了。”
“您说的这位坂西先生,是帝国的重要人物,他的行踪,那是天大的机密啊。”
“沪市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说到底,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啊,李主任。”
“林某能在夹缝中求生存,靠的就是一个守‘规矩’。”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尤其是涉及到帝国军务的事情,更是讳莫如深,避之唯恐不及。”
“李主任,您想想,我要是为了这么点…嗯…信息费,就贸然去打探帝国军医的行踪,甚至把消息透露给您,这要是让日本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林学义,手伸得太长了,在刺探他们的机密!这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啊!”
“李主任,您也是明白人。在沪市,得罪了谁,或许还有斡旋的余地。”
“但得罪了日本人,那就是灭顶之灾。”
“我这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还有这辛苦半辈子攒下的基业,可经不起这样的风浪。”
“所以,这个忙,林某实在是…有心无力,不敢帮,也帮不了啊。”
“林老板的意思,是怕得罪日本人,怕引火烧身?”李群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甚至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林学义丝毫没听出那份威胁的意思,语气里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诚恳:“李主任,我这不是怕,是明白,是懂规矩。”
“在这乱糟糟的世道里混口饭吃,首先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您为帝国办事,自然有大日本皇军做靠山。”
“而我,只是一个粗人,所求不过‘平安’二字。”
“您寻人,是为了帝国;我闭口,也是为了保全自己,不惹麻烦。这其中的难处,还请您多体谅。”
金钱攻势,在这一刻居然失效了?
李群缓缓站起身,盯着林学义突然哈哈大笑:“林老板,你讲原则我很佩服,不过,你似乎忘记了,我李某人可不是傻子。”
“谁不知道,这沪市的原则掌握在陈部长的手里,那可是一手遮天的人物!。”
“你跟陈部长的关系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你们两兄弟一个掌握日本人的八大情报机构,一个掌握沪市三十几个码头,以及大半个上海滩的地下势力。”
“你连军统卖命钱都敢收,现在居然推诿说你懂规矩。”
“李某人在沪市也算有些办法,这次来就是想交你这个朋友。”
“或者,你不妨把话说明白一些。”
“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出手!”
林学义微微一愣,看着李群道:“李主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再藏着掖着。”
“现在外面风声紧,我也不是不帮你,主要是不想给陈部长惹麻烦!”
“既然如此,打扰了。”李群轻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李主任且慢,”林学义却忽然叫住了他,脸上堆起一丝商人特有的笑容,“其实吧,咱们之间也不是不能商量,就是……”
林学义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道:“得加钱!”
“没问题,”李群一口便答应了下来!“这个坂西忠信在哪里?”
林学义很干脆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群愣了一愣,冷笑道:“林老板,你在寻我开心?”
林学义变戏法似的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檀木小盒,“一点小心意,两盒哈德门香烟,知道李主任好这一口。”
“茶可以戒,烟嘛,解乏提神,总还是需要的。”
李群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个小木盒,又看了看林学义。
林学义笑容依旧,眼神坦荡,这似乎真的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礼物。
李群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点了下头,推门而出。
门口,李群拿出两包烟,左右比较,果然,左手这包比另一包凸起了一块!
李群撕开烟,里面露出一张小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二月十日早上十点十五分,金陵下关火车站!”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锡箔纸重新塞回烟盒深处,恢复原状。
出了云门茶社,门口的司机跟一堆随行人员立即围上来。
李群招呼马啸天过来,吩咐道:“去把陈恭澍叫回来,让他带队赶去金陵下关车站。”
“告诉他,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明天十点之前一定要赶到车站。”
“还有,给金陵特工一处的左鸣泉发紧急电报,让他提前布控。”
“是,主任。”马啸天微微鞠躬,赶紧领命而去。
李群坐上汽车,看了一眼云门茶社的招牌,朝司机道:“阿根,回去后跟吴大队长说一声,让他再送一千美金给林老板。”
“这份消息,不便宜...”
“是,主任……”
弗朗德假日酒店,顶楼豪华套房。
陈阳挂上电话,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表情,电话是林学义打来的。
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那两包香烟客人已经拿走了。”
有这几个字就足够了。
当当当,整点钟声响起,不远处,烟花冲天而起。
陈阳这才反应回来,现在已经是二月十号了,这天也就是民国二十九年的元宵节。
隔着玻璃,看着外头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绚烂绽放,好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