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陈阳斩钉截铁,“而且,绝不能提前暴露,引起任何形式的骚动或怀疑,否则引起骚动,列车停车检查,一切就完了。”
“最好是在开车前动手,等他们发现尸体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
“还有事后的‘痕迹’,必须清晰地指向吉野满男。”
“你们,要让整个现场看起来像是…吉野满男协助通缉犯逃亡!”
“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借刀杀人戏码。”
“只要伪造好现场,留下一些指向吉野早有预谋的证据,这很容易,我会提供一些‘素材’,保证让整件事看起来合理。”
劳伦斯迅速在脑海中评估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
.陈阳没准备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从内兜里里取出一个薄薄的信封,推过桌面。“这是满铁拨付给沪市特殊专用资金账户。”
“里面的东西很精彩,是满铁私下里售卖物资补贴沪市吉野满男在沪市所有行动的记录。”
“一共是三千万日元的资金,足够支付陆军部半年的行动,这要是让陆军部的老头子知道满铁竟然私自挪用资金搞运输线,他们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满铁,呵,有好戏看了!”
“而且,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甚至没有用正金银行的对公账户,而是在法租界一家地下钱庄开设秘密账户,这份东西完全能证明满铁此次投资,金额巨大,来源不明。”
“我的要求,这些东西,可以在坂西被击毙后,不经意地在他身上被发现,足以证明他跟满铁有联系,吉野是早有预谋,计划让坂西携带‘赃物’潜逃,用售卖赃物的收益,用于补贴满铁的亏空。”
这是什么意思?劳伦斯瞬间反应过来,陈阳的目标是满铁,他是想让陆军部怀疑满铁出现亏空,所以,冒险偷取辛多啦一号样本与人交易,填补空缺!
可辛多啦一号样本也不值那么多钱,但如果是整批的辛多啦特种毒气弹…
这么说,接下来很可能还有一个所谓的工厂…
劳伦斯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陈阳,拿起信封,迅速扫了一眼信封里的内容,记录详细,相当专业。
“好。行动组的人如何上车?二等车厢的检查即使有运输部的通行权限掩护,也很难混入多个生面孔。”
“当然不能进入太多人,我知道你们在沪市有一个‘色当小组’,里面都是杰出的特工,你只能派一个人。”陈阳早已成竹在胸,“多名行动人员只会增加暴露风险。一个真正的专业人士足矣。”
“我会安排他以‘运输部特派随车押运员’的身份,持有由运输部提前签发的特别通行证件,在沪市南站,与坂西同时登车,位置就在07号包厢隔壁的08号。”
“你们的人上车后,只需等待最佳时机。”
“列车上的巡逻员会按照我的指令,故意调开服务,巡逻等人员,替你们的人创造机会。然后…”
陈阳的手绕着脖子微微比划,做了个切割的手势,“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的这位专业人士了。”
“记住,七点十五分开车,你们的人最好在开车前十分钟,完成所有行动,清理好现场,带着箱子离开07号包厢,我会安排他在下一站下车。”
“如果一直找不到机会,那就用备用计划,在列车到达金陵下关站之前,十点钟动手,总之不能在半路动手,否则很容易被车上的军警逮捕!”
劳伦斯沉默了几秒,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巨大的风险与更加巨大的收益。
最终,他拿起桌上的信封,慎重地放入西装内袋。
“陈先生,如您所愿。‘色当’会参与。”劳伦斯的声音恢复了沉稳,“我也希望您的安排,万无一失。”
“我对自己的‘安排’一向很有信心,劳伦斯先生,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各取所需。”
陈阳举起手里的杯子,跟他轻轻一碰...
劳伦斯举起咖啡,抿了一口,仿佛想到了什么,“陈先生,你怎么能让日本人巧合的发现坂西身上的东西?”
陈阳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淡淡的笑了笑:“放心吧,接下去的事情自然有人会来接手,他们,肯定能合理发现我想让他们发现的东西....”
夜晚,十点半..
极司菲尔路76号(七十六号)特工总部。
二楼办公室内烟雾缭绕,混杂着浓烈的咖啡味和一种无形却沉重的焦虑。
李群烦躁地踱着步,厚实的地毯几乎被他踏出印子,往日那种运筹帷幄的阴冷气度被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取代。
坂西忠信!
连同那个金属箱子,像一滴水珠掉进了黄浦江,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恭澍的“猎网”行动在法租界搅得天翻地覆,七十六号的人马也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几乎将沪市翻了个底朝天。
码头、车站、旅馆、药房……所有坂西可能藏匿或寻求帮助的地方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抓了几个倒霉的形迹可疑者之外,真正有价值的线索一条也没有。
“废物!一群废物!”李群猛地停下脚步,对着垂手肃立的下属咆哮,额角青筋几乎扭成了麻花,
“一个大活人,还是个不会躲藏的军医,他能跑到哪里去?上天?还是入地了?”
“搜捕令已经发到每一个角落,连只耗子都该被翻出来了!可现在,人呢?”
四周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话。
负责搜捕行动的马啸天脸憋得通红:“主任,我们…我们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一些隐秘的弄堂都没放过。”
“他会不会…会不会已经不在法租界,甚至不在沪市了?”
“不在沪市?”李群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情报,“这是最新的情报!有人在那儿附近见到过两个形迹可疑的男人,方向和法租界那边传来的蛛丝马迹吻合!他就在沪市的某个角落里,我敢肯定有人把他藏起来了!”
李士群的眼神扫过全场,莫名又叹了口气,单凭七十六号这些明面上的力量,在错综复杂的沪市,尤其是那些盘根错节深不见底的本地势力范围内,想要挖出坂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时候,那个叛徒情报官韦南小心翼翼的贴上来:“李主任,我知道有个人可能会有办法!”
李群揉了揉眉心,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人?”
韦南小声道:“林学义!十六行码头赫赫有名的“林老板”,产业遍布金融,航运,娱乐,根系极深,三教九流都有接触,触角伸向各个角落。”
“表面上,他就是码头上的一个头目,背地里却跟上海滩地下各方势力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既不公开亲日,也不旗帜鲜明地反日。”
“李主任,我之前的下属“渔夫”跟他接触过,从他手里买过情报,五根大黄鱼,情报准确率极高!”
“可以说这种人的能量往往超乎想象,尤其是在情报层面,他掌握着许多官方渠道无法触及的隐秘信息流。”
“连日本人保护的人行踪他都能弄到手。”
“如果坂西忠信真的藏在法租界,我想林老板绝对知道一些线索!”
李群闻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林学义是沪市新晋大哥,他的背后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陈部长。
“备车!”思忖,李群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不容置疑,“去‘云门茶社’!我要见林老板!”
十一点,十六行码头,“云门茶社”。
在最深处一间被紫檀木屏风隔开的雅室里,李群总算见到了林学义。
“李主任,这么晚怎么想到找我?”林学义亲自执壶,为李群斟上一杯上等的碧螺春,动作不疾不徐,气定神闲。
“来来,尝尝这新到的明前茶,这可是刚从太湖那边送来的。”
李士群哪有心思品茶,他端起茶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开门见山:“林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李某今天来,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想请林老板帮个忙。”
“哦?”林学义放下茶杯,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凝实了些,“李主任位高权重,手眼通天,还有什么事能难倒您?”
“不过,李主任既然找了我,这个面子我一定给你,你想要干什么,说来听听,只要林某力所能及,定当尽力。”
李士群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在找一个日本人,一个军医,叫坂西忠信。他带着一件对帝国极其重要的东西潜逃了。”
“我们的人几乎翻遍了沪市,却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老板在沪上根基深厚,耳目众多,不知…是否听到过什么风声?”
“或者,知道有什么地方,能藏下这样一个人?”
林学义拿起茶杯,慢吞吞的抿了一口,看着李群道:“李主任想问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