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洋子浑身猛地一颤,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就连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也被田中彻底碾碎了。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仪态,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的幅度几乎要将头颅折断,然后几乎是踉跄着退了出去。
走廊外,平日里那些恭敬甚至畏惧的属下目光纷纷投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南田洋子从未感到如此屈辱,她早已习惯在不同男人面前轻易脱下自己的衣服,
但现在不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衣服是被人暴力扒下来,没有一丝遮掩的暴露在那些她看不上的喽啰面前,这才是屈辱的来源!
她,不是跟谁都可以的……
吸了口气,南田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早已破碎不堪的体面,一步步走向情报科的方向。
情报科,今日的气场完全不同往日。
几盏惨白的灯管在顶棚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整个巨大的空间映照得如同太平间一般阴森。
往日里此起彼伏传递着“捷报”的电台滴答声,译电员们低声交流的自信声音……
此刻,全都消失了。
巨大的军情公告板上,原本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自以为“经破译证实”的重庆方面军力部署,后勤调动,战略意图的卡片,此刻绝大多数都被粗暴地撕扯下来!
那些象征着日方“洞若观火”信心满满的彩色标记,纷纷被替换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叉号!
旁边用白纸黑字,潦草地标注着惨痛的后果:
“绥远包头第二十六师团第十三联队遭重创!失联!阵地失守!”
“鄂北随枣合围支那军计划失败!第13师团后方信阳告急!”
“豫南确山第3师团某联队遭68军刘汝明部优势支那军伏击!大佐战死!第3师团战损率超过百分之四十!”
每一个地名,每一个番号后面,都跟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损失数字!
这些数字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无比的失败地图!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面仿佛被失败者的鲜血染红的公告板,
有人嘴唇哆嗦着无声地念着上面的伤亡数字,有人脸色惨白,额头上挂满了恐惧的冷汗,
还有人双手抱头,痛苦地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日夜辛劳,自以为在为帝国窃取胜利的钥匙,却在不自知中,亲手将帝国军队送进地狱…
啪的一声,情报科大门被用力推开行动队安藤真一中佐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进来!
“土肥圆总长命令:沪市特高课本部情报工作出现极大失误,所有情报及密电翻译工作暂停,接受总部巡查人员审查之后,再做打算!”
念完命令,安藤真一面无表情道:“诸君,土肥圆阁下命令已经送达,请各位带好自己私人物品前往宪兵司令部监察科报道!”
“此间办公室暂时封闭,何时启用,另行通知!”
“诸位,请吧!”
民国二十九年,春节将至,深冬以一种渗骨入髓的湿冷,紧紧缠绕着沪市。
随处可见的霓虹灯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竭力维持着十里洋场最后一丝虚假的光鲜。
日侨区一处僻静的河湾,一座中西合璧的庭院式建筑悄然矗立。
高墙深院,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三个瘦金体大字“月笼沙”。
这名字,带着几分旧时秦淮的绮靡,又透着一股子孤岛特有的冷冽诗意。
月隐于浓云之后,无沙可笼,唯有庭院深处主楼那几扇蒙着厚重丝绒帘幕的巨大落地窗,透出昏黄暧昧的光晕。
三楼最大的包厢,炭火暖意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属于权力与秘密交易的特有气息。
几张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占据包房周围,桌面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以及围坐在桌旁那些或阴鸷,或傲慢,或深沉的面孔。
梅机关机关长晴气大佐坐在主位左侧的专属位置,代表了他在这里的地位!
今天是私人宴会,他并未穿着军服,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英式西装,衬得他身形瘦削挺拔。
在他面前,放着一杯勃艮第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里缓缓旋转,折射出吊灯细碎的光芒。
在他对面坐的是海军特别事务调查科的北原大佐,
北原的神情显得极为平淡,似乎对今天的聚会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除了他们,屋子里还有四位,北原的身边时派遣军特务科的小南吉大佐。
小南的身边是岩井机关的犬养健。
另一侧,晴气的身边是特高课的安藤真一。
安藤真一的身边坐着一个身材比较单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按说,以这位的身份完全可以坐在主位,但他却安静的坐在末位。
他就是沪市兴亚院首席联络参事官,中村秀一。
这可是可以直接跟内阁首相对话的人物,今天却是表现的格外低调。
不多时,包厢门突然被拉开。
陈阳大步跨进包厢,朝诸人微微鞠躬:“不好意思,诸位,久等了。”
晴气连忙说道:“陈桑事务繁忙,我们稍微等一等也是应该的。”
晴气的话音落下,另外几人显然是有些惊讶,梅机关对陈阳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客气了吧。
北原抿了一口茶水道:“陈桑,你今天召集我们到月笼沙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大家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我们海军最喜欢做事直来直往。”
北原的话还没说完,另外几人就有些不高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海军直来直往,我们陆军就是遮遮掩掩?
会聊天吗?
陈阳连忙抬手道:”北原君性情率直,诸位不要介意。”
“其实我今天召集诸位过来还真是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商量一下。”
“其实,就是这次张孝临事件。”
“因为南田课长跟藤原大佐的失误,导致帝国军队损失惨重。”
“这些损失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陈阳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沉默了下来。
陈阳继续说道:“诸君,支那之事变,旷日持久。帝国圣战,需要的不只是前线将士的勇武,更需要一双双洞察秋毫的眼睛,一双双在暗处精准操控的手。”
“梅机关,海军特别事务调查科,特高课,七十六号,金陵特工总部,派遣军特务科,领事馆岩井机关……除了满铁调查局那些人之外,我们这里已经聚集了沪市所有情报机构,但很可惜,这么久以来大家一直都是各自为战。”
“这样做力量分散,信息迟滞,甚至时有掣肘,通过这次张孝临事件,我觉得这绝非帝国之福。”
“是时候了,我认为我们应该形成情报联盟,确保帝国在支那的意志,畅通无阻地执行!”
派遣军特务科代表小南吉大佐,脸上带着一丝刻意掩饰却仍难褪尽的狂热,喉结微微滚动。
岩井机关副机关长犬养健,这位出身日本显赫政治家族号称鬼狐的首相,犬养毅的养子,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