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十六行码头!
黑色轿车穿过底下的闹市,停在楼底下。
陈阳从车子里面钻出来,门口的小混混看到车子悬挂的牌子,顿时吓了一跳。
有眼尖的已经去找林学义下来。
陈阳没有理会那些小混混,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那名本地账房看到陈阳进来,连忙点头哈腰的上前行礼。
他可是知道陈部长的,毕竟之前因为项方的事情,林学义被抓进满铁,一直是由他联系陈部长。
“陈阳,你怎么有空过来?”账房招呼着陈阳刚坐下,林学义便匆匆赶了过来。
陈阳抬起头看了林学义一眼,对方似乎明白什么意思,朝身后众人微微挥手。
那些跟随在身后的小弟还有那名账房连忙行礼,退下。
“林老板,你现在可不得了,算是个人物了。”陈阳有些揶揄般的说了一句。
“哪里哪里,就是混口饭吃。”林学义好像根本没听出来陈阳这不是什么好话。
陈阳淡淡的说道:“混口饭吃,你连军统卖命钱都敢收,整个上海滩可没几个人有你这胆量。”
“我以前还是小看你了....”
林学义哈哈大笑:“陈阳,我有什么不敢的。”
“整个沪市大小三十六个码头全在咱们的手里。”
“他们只是要两艘改装过的快船,却愿意给十条大黄鱼。”
“两艘船外加江南船舶公司改装的引擎,怎么算也不过一根大黄鱼的价钱。”
“至于接应的人,那就是两个渔民,只要出了港口,随便到哪个码头一停。”
“他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这钱要是不赚,天打雷劈啊。”
“二哥,你好像变了。”陈阳看着林学义意气风发的模样,突然有些感慨。
果然,环境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变了?没有啊。”林学义有些摸不着头脑。
“行了,这也是好事,你的胆子大一点,我们也能走的快一点。”
陈阳起身,凑近林学义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联系之前军统那个买家,把这个卖给他,要价不能低于上次。”
“这,是什么?”林学义接过陈阳递来的一份文件。
“你不用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陈阳微笑道:“这份东西卖给对方之后,钱归你。”
“但要快,下午就要出手,晚了就不值钱了,”
林学义听的有些迷糊。但还是应承下来。
陈阳系上西装前面的扣子道:“记住,先钱后货,东西给他看了,就不值钱了,”
“你可以跟他说,这就是他们现在最想要的。”
林学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沪市,法租界,
十一月下旬,南方气温下降异常明显。
针尖般的寒意钻进陈恭澍的领口,却也比不上他心中那一片冰冷。
他靠在一辆黑色道奇轿车的引擎盖上,引擎怠速低沉的颤抖,在寂静的弄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内,林小曼蜷在后座阴影里,裹着陈恭澍脱下的厚呢大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那件被沾染了泥污和暗红血迹的旗袍下摆,无力地垂在脚垫上。
她此刻的表情像一只被猎枪惊飞的鸟,翅膀折断,幸好还是活了下来。
陈恭澍将烟头弹飞,看着满身伤痕的林小曼淡淡的问道:“青鸟,你怎么逃出来的?”
“我们,我们好像暴露了,特高课的人埋伏在米店、杂货铺,连后巷拉黄包车的都是他们的人……”林小曼的声音从颤抖的齿缝间挤出,“他们的部署……精准得可怕……站长,不只是我那个点……整个‘烽火’小组的部署,还有……备用联络站的位置……他们似乎全都知道……”
“是张孝临!他……他一定是把我们都卖了!”
“张孝临……”陈恭澍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所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林小曼缓缓说道:“有份加密情报,落款是樱花!”
“情报内容只有几个字,已暴露,速离!”
“我看到之后连船舶公司都没去,立即放弃了联络点,可还是被咬上了!”
“有四个人,我打死了两个,还有两个不知道怎么就没声音了!”
“我赶紧跑进法租界,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向您发出紧急联系信号!”
“站长,我这边出事,火龙跟石佛,估计也暴露了,必须让他们赶紧撤,那几个备用联络点也不安全!”
“嗯……”陈恭澍没有马上回答,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骆驼牌香烟,叼在嘴里,划了好几次火柴,那微弱的火苗才在湿冷的空气中挣扎着燃起。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头在灰暗的雨中骤然明亮,烟草辛辣的气息涌入肺腑,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张孝临,这个军统机要室副主任!
他能接触到多少?他手里有没有核心人物名单?还是说沪市站的潜伏地图?通讯密码的变更规律?他手里还有多少重要情报?
陈恭澍不敢再想下去。每一个可能性,都意味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即将被连根拔起,意味着军统在沪上苦心经营多年的地下长城,随时会被这无耻的叛徒彻底摧毁!
不能再让他继续吐露更多信号!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更多的党国精英倒在血泊之中。
无论如何,必须拔掉这颗毒牙!不惜一切代价!
“去找‘渔夫’,让他联系林老板,就说十根大黄鱼的价格我们答应,但是,他要保证情报就是我们需要的,如果他敢耍花样,我们连他一起杀。”陈恭澍扔掉还剩大半截的烟蒂,狠狠碾灭在脚下的泥水里!
“是!”驾驶座上,一个沉默如石头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低声应道,随即发动了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