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目光微凝:“只是这样,并不能解释的通,张孝临突然出逃,时间恰恰发生在‘冬季攻势’的关键节点!”
“一个能在军统机要室副主任位置上坐稳的人,会如此短视,如此贪婪地频频在死线边缘试探?”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风险根本就是在他头顶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除非,这种‘贪婪’本身就是舞台上的戏服!”
“短视?贪婪?”晴气庆胤冷冷一笑,他从文件夹底部,缓缓地抽出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简短的医院诊断报告复本,纸张微微发黄,带着难以掩饰的陈旧气息。
报告顶端,清晰无误地印着山城某著名医院的抬头和印章,签署报告的医生名字,也赫然在列。
“看清楚,南田课长,帝国安插在山城最核心位置的‘深井’小组,在确认张孝临叛逃意图后,第一时间冒着暴露风险获取的绝密!这是山城仁和医院的内部诊断书,张孝临本人的。”
“胃癌晚期。确诊时间,就在三个半月前!报告写得很清楚,癌细胞已广泛转移,位置险恶,无法手术。仁和的德国专家会诊结论是,最多六个月,甚至更短。”
“一个从身体内部被癌细胞啃噬殆尽的人,一个被医生宣判了倒计时死刑的人!他算计一生,此刻最想算计的是什么?”
“是所谓的‘忠诚’?是为那摇摇欲坠的重庆政府尽最后一份力?我觉得,不是这样!”
“是他死后,他那瘫痪在乡下老宅的老娘怎么办?是他才十岁的女儿以及十七岁的儿子未来能不能体面的活下去!能不能体面地活下去!”
“也是他妻子会不会一生孤寡,老无所依!”
“这笔卖命钱,是他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换来的‘安家费’,我可以得出结论,这才是就是他赌上一切的最终目的!他选的时机当然敏感,正因为敏感,才意味着巨大的价值!这个世界有人花钱买命,自然也会有人用命换钱!”
“这是人性…”
“南田课长,难道这个理由不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时机巧合’,更合乎人之常情吗?”
“晴气君的调查,确实深入。”南田洋子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死亡的阴影,确实能扭曲一个人的全部选择这点,我不否认。”
“但,这本身,就恰恰构成了一个完美掩护!一个将死之人,为了家人铤而走险,多么合理!多么催人泪下!多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苦肉计’剧本!”
“如果这一切都是山城精心设计的呢?他们要的就是我们相信这份‘人之常情’!要的就是我们相信他‘走投无路’下的‘真诚’!然后,将这颗定时炸弹,或者说,将这份致命的‘情报’,安放在我们最核心的位置!”
“够了,南田课长,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这是假投降!”晴气庆胤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帝国在华情报工作,经不起无休止的内耗和猜忌!”
“他的那份病例,也由帝国陆军医院的医生团队进行了准确评估,结论与病例评估基本吻合!”
“我们正在榨取他能带来的全部价值!而你,仅凭一个‘时机巧合’,就要否定这一切,甚至要放弃这块‘肥肉’吗?”
“肥肉?”南田洋子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也可能是一块裹着糖衣的氰化物!晴气君,你的逻辑链条是‘完美’的,但敌人的狡猾,恰恰在于编织出比真实更完美的谎言!”
“如果,我说如果,张孝临真的是鱼钩,那么他对我们造成的最大危害,就是用他‘高价值叛逃者’的身份作掩护,源源不断地传递致命的假情报!”
“现在不动手,更待何时?难道要等到他利用我们的信任,将一柄真正的匕首送到更高层长官的胸口时,才去后悔吗?”
“所以,南田课长的意思是,放弃张孝临?”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阳抬手制止了晴气的争论,开口道:“南田课长,我必须提醒你,放弃张孝临很简单。”
“只需要在报纸上刊登傅筱庵于书房被厨子朱升突然袭击,身中十余斧毙命的消息,”:
“张孝临连火车都不会下,立即就会消失。”
“但是,我们再想要拿到展密跟他经手的密电底档以及冬季攻势作战核心情报,那就不容易了,”
“帝国部队将会在十五号凌晨向桂南发动战斗,张孝临手里的文件跟密码很可能会影响道这次战斗的进程。”
“如果南田课长可以承担后果,我马上命令申报,新民报,先锋工人报刊登傅筱庵被杀真相。”
“你愿意嘛?”
“这...”听到陈阳的话,南田明显犹豫了起来。
南田跟戴老板交手几次,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一定是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南田深知戴老板的本事,一个机要室副主任又不是什么顶级特工,没有戴老板的允许,他怎么可能跑的出山城。
“晴气阁下,陈部长,我知道我手里没有证据,也无法说服两位。”
“我有一个简单的办法,把张孝临的行踪透露给军统沪市站的人,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不,绝对不行,这样太冒险了!”晴气庆胤立刻摇头道:“这是拿帝国获取的绝密情报和宝贵的‘人证’做赌注!”
“万一他真是叛逃,我们就是亲手把他推进重庆的枪口!我们手上最重要的筹码将瞬间化为乌有!密码本,甚至击败国军主力的绝佳机会也会丧失!”
“你错了,晴气阁下,如果他是真心的叛逃者,”南田洋子声音斩钉截铁,“现在的军统上海区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他,”
“这就意味着我们绞尽脑汁也抓不到的军统随时有可能暴露自身力量的位置...”
“对我们来说,反而是送上门来的一网打尽的机会!”
“如果对方得到消息还是对张孝临的行踪不闻不问,当作没事发生,这其中的问题就大了。”
“他手里的情报未必有这么重要。”
“也可以说,这就是一块照妖镜,能清楚的看到,这次投靠过来的,究竟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