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号称是文人的黄金时代,万一……
玛德,这贱人不会真能说动金陵方面的大人物来插手吧,
不行,煮熟的鸭子可不能就这么飞了。
李群连忙从衣架上取下衣服,急急忙忙朝七十六号跑去。
沪市,极司菲尔路76号。
地牢深处,不见天日。
空气是凝固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粘稠的淤泥。
墙壁上凝结着不知年岁的暗褐色水珠,缓慢地向下滑落,在幽暗中反射着高处唯一那盏昏黄灯泡的微光。
张伯驹蜷缩在角落一堆散发着腐臭的湿冷稻草上,身上那件原本质料上乘的藏青色长衫,此刻已污浊不堪,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黑褐色的泥垢。
他清癯的脸庞苍白如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燃烧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亮。
他的双手被粗糙沉重的生铁镣铐锁着,手腕处早已被磨得皮开肉绽,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死寂的地牢甬道里回荡,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道手电筒的强光如同利剑,直刺进来,精准地打在张伯驹脸上。
他下意识地闭紧双眼,睫毛在强光下剧烈颤抖。
“哗啦,哐当!”沉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打开。
一个身影逆着甬道里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中等,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毛呢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意。
正是这魔窟的主人,七十六号主任李士群。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皮鞋踩在潮湿肮脏的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李群刻意放慢的脚步下,这声音被无限放大。
他停在张伯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蜷缩在污秽中的昔日“民国四公子”之一,收藏界的泰山北斗。
李群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更显冰冷。
“张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委屈您了。这地方,是简陋了些,配不上您的身份。”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掩了掩鼻子,仿佛真的无法忍受这里的污浊气息。
张伯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更紧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寒意和恐惧。
李群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他向前踱了一步,锃亮的黑色尖头皮鞋,几乎要碰到张伯驹沾满泥污的布鞋鞋尖。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张先生是聪明人,何必受这份活罪?”
“您那些……心肝宝贝,放在这乱世里,终究是祸根。”
“不如交出来,让它们有个安稳的去处,您也能太太平平地回家,和尊夫人团聚,岂不两全其美?”
“你想干什么?”张伯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张先生又何必明知故问呢,我想要的,是傅儒傅先生当年忍痛割爱,让给您的那件东西。”
李群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也变得无比清晰:“陆机的手泽,《平复帖》。”
当“平复帖”三个字从李群口中清晰地吐出时,张伯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全身剧烈地一颤,带动着手腕上的铁镣发出一阵刺耳的“哗啦”声,伤口处新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冰冷的铁环。
他下意识地想将双手藏到身后,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立刻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守护。
“呵……”李群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轻笑,仿佛看到了最有趣的猎物。
他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右脚,那只锃亮坚硬的尖头皮鞋,带着千钧之力,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张伯驹伤痕累累的右手上!
“呃啊!”一声痛苦嘶鸣,猛地冲破了张伯驹紧咬的牙关。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冷汗混合着污迹滚滚而下。
指骨在坚硬的鞋底和冰冷的地面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就连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稻草被碾得簌簌作响。
李士群微微用力,皮鞋尖在张伯驹的手背上碾磨着,声音却依旧平静得可怕:“张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平复帖》,还有您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它们现在在哪儿?说出来,您少受点罪,我……也少费点事。”
“您知道的,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
皮鞋底下的碾压力道随着声音响起,逐渐又加重了几分。
张伯驹眼前阵阵发黑,从几乎被咬碎的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你……休想……那是……华夏的……命脉……”
李群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毒的刀锋。
他猛地抬起脚,又狠狠跺了下去!
“呃!”更惨烈的闷哼在地牢里回荡。
“张先生,我也不想这样,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要么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要么……嘿嘿~”
“张先生想必很清楚,我们七十六号专治各种不服跟投错胎!”
“我想张先生应该不会想得到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杀了我,”张伯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我死也不会把平复帖交给你们!”
尼玛的。
还真是油盐不进!
李群脸色一凝,下意识就要拔枪,就在这时,七十六号大队长吴四宝跑了进来!
“李主任,不好了,陈部长来了,他在办公室等你,”
“嗯?”李群脸色微变,恨恨的把枪收好,上前拍了拍张伯驹的脸颊。
“算你命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等陈部长走了我要是还拿不到东西,那就别怪我了!”
“你在这里慢慢想,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