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似乎停止了翕动,只是微微向上弯起,像是在告别这苦难的人间,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安详。
“算你遇上好人了,”陈阳缓缓说道:“我知道你跟刘先生感情很深。”
“大家虽然追求不一样,不过,我这个人向来识英雄重英雄。”
“尊夫的骨灰我已经让人带来了,就让他陪你一起上路,你们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对了,我花了二十个大洋,替你们找了个先生,看了一块风水宝地,地方不错,依山伴水,你们活着的时候不能白头到老,死了能相伴而眠,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说着,陈阳挥了挥手,立即有一名七十六号特工将那只白色骨灰坛拿上来,放在严守贞的脚边。
陈阳缓缓说道:“能做的我都做了,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严守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了他一眼。
陈阳拿出香烟,吐掉嘴里的烟头,然后抽出两根,点上一根,放在刘以达的骨灰坛前方。
紧接着,又把另一根也点上,猛地吸了一口,下一刻,他仿佛下了决心,将香烟狠狠摁灭在监刑台的木头栏杆上,火星四溅。
扔掉烟蒂,他右手终于伸向风衣内袋,握住了那把早已上膛的柯尔特M1911手枪的枪柄。
触手冰凉,金属的质感瞬间压下了心中所有翻腾的杂念。
他拔枪的动作快如闪电,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枪口稳稳地抬起朝向天空,目光却看向木桩前那个单薄的身影。
“预备!”看到这个手势,一个日本军曹用生硬的汉语嘶声高喊。
行刑队的三名日本宪兵闻声,动作整齐划一地端起手中的三八大盖步枪,冰冷的刺刀在晨光中划出三道寒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严守贞的胸膛。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围观的人群中,
有人死死捂住嘴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则瞪大了惊恐的双眼,死死盯着刑场中央。
陈阳的食指稳稳地搭在冰冷的扳机上。
他的手臂平举,枪口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半空中。
“夫人,上路了,一路走好。”
“砰。”枪口火光乍现,
“放!”军曹的吼声如同炸雷,撕裂了死寂!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爆发!枪口喷出的火光在灰暗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三颗灼热的7.62毫米友坂步枪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钻入了严守贞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又被背后的绳索死死拽住。
捆绑的绳索瞬间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花在她胸前那件破烂的蓝布衣袍上猛地绽放开来,继而扩大并迅速蔓延开来,如同三朵骤然盛开的死亡之花!
严守贞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撞在粗糙的木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只一直睁开的眼睛,瞳孔瞬间放大,最后一丝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但奇怪的是,那抹近乎安详的平静,却仿佛凝固在了她的脸上,并未被痛苦和死亡的狰狞所取代。
她的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所有的重量都挂在了那根染血的木桩和绳索上,像一片终于飘零的落叶。
枪声的余音在空旷的刑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新鲜血液的甜腥气,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味道,成为这片死亡之地唯一的主宰。
监刑台上,晴气庆胤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
他缓缓放下拄着的军刀,微微点了点头,对行刑的效率和结果表示满意。
帝国的威严,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彰显。
陈阳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臂。柯尔特手枪的枪口,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他的动作依旧稳定,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刚才只是做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默默地将手枪插回风衣内袋,动作一丝不苟。
“陈桑,辛苦了。”晴气庆胤和声道:“你没经历过这些事情,还好吧。”
陈阳拍了拍晴气庆胤的肩膀:“没事,又不是小孩子,况且,我现在是为帝国做事,应该的。”
“报告,”一名宪兵小跑上前:“犯人已经击毙,行动队是否撤离。”
晴气庆胤点了点头:“行动队完成任务,立即撤离。”
“陈桑。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七十六号的人来做吧。”
陈阳点了点头,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跟随晴气庆胤离开监刑台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刚才放在刘以达骨灰坛前面的那支“老刀牌”香烟。
那根烟他只吸了一口,长长的烟灰柱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一阵初秋清晨的冷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刑场。
“啪嗒。”
那截灰白色的烟灰,应声而断,悄无声息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摔成了三截细碎的粉末……
沪市,虹口别墅区...
二楼卧室内,一记长长的呻吟声落下,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股石楠花的味道。
陈阳坐在床头,拿出铁盒子,点上一根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你今天怎么了?”艾莎裹上睡袍,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很好。”陈阳吐了一口烟圈,毫不在意的说了一句,
“行了吧,你好不好能骗得过别人,可骗不了我。”艾莎抱着陈阳,低声道:“你可不要把女人想的这么简单。”
陈阳皱了皱眉头,还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候,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殿下,泰勒先生在楼下等您,”是管家梅吉女士的声音。
“泰勒,他回来了。”陈阳心神一震,连忙起身。
两人裹着睡袍,一前一后下了楼。
泰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红酒,看到两人同时出现,不由得愣了一愣。
“泰勒,你怎么回来了?”艾莎好奇的问了一句。
泰勒这才回过神来,拿起身边一支金属圆筒:“陈先生,艾莎,荷兰方面实验室根据您提供的设想,攻克了使用玉米原浆培育菌株的实验。”
“这里是最新研制的盘尼西林。”
“陈先生,我们,马上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