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本清一浑身一激灵,慌忙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和一个体积不小的黄铜金属盒。
他双手微微发抖,小跑着上前,将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西尾司令官面前的桌面上。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小小的黄铜盒子上。
吉野几步走上前,毫不顾及礼仪,一把抓过档案袋,“嗤啦”一声撕开封口,苍白的手指迅速在厚厚一叠文件中翻检着,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请看!”他抽出一页纸,猛地拍在西尾司令官面前,“桥本君是内政部门最优秀的审计清算专家,这份是由后勤核算课整理且经过桥本君反复核实的物资异常清单!”
“仅五月份到八月中旬,短短三个半月时间,由陈阳副部长经手或签署放行的物资中,就有高达三万吨精制大米、超过一千吨高标号航空燃油,以及数量不明的步枪,轻机枪及配套弹药,在运输记录上被标记为‘损耗’、‘途中损耗’或‘转运中遗失’!将军,三万吨粮食!一千吨燃油!这足以支撑一个师团高强度作战一个月!它们去了哪里?难道凭空蒸发了不成?!”
“再看这个!这是沪,宁,皖三地海关及宪兵队联合提交的调查报告!有多处证据表明,这些‘消失’的物资,其最终流向,与活跃在苏南,皖南地区的反抗军武装活动区域高度吻合!时间点也完全对得上!”
“不止如此,这里还有一份华北方面兰机关传来异常报告,在六月份本应送往诺门坎的物资有一部分竟然出现在了太行山,沂蒙山等抗日根据地中。”
“这些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如果这还不算证据,那么,就请诸位看一看满铁拍下来的实证!”
吉野的声音越来越高亢,猛地打开那个沉重的黄铜盒子,里面是厚厚一叠放大的黑白照片。
他抓起最上面的几张狠狠甩在会议桌中央光滑的桌面上。
照片滑开,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张:背景是上海法租界一家咖啡馆临街的玻璃窗。
陈阳穿着便装,侧身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个穿着中式长衫、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
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陈阳的手正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桌面。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清晰地捕捉到了信封一角露出的钞票边缘。
第二张:地点似乎换成了苏州河畔某个荒僻的河汊码头。
夜色朦胧,一艘吃水很深的乌篷船停靠在芦苇荡边。
陈阳穿着深色风衣,站在岸边,正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递给船上几个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个人影的轮廓,与第一张照片中那个穿长衫戴礼帽的男人极其相似。
而他们的背景则是一船印着“陆军后勤特供”字样的木箱子!
第三张:这张就更模糊,像是在某个光线昏暗的室内。
陈阳和一个穿着破旧农民装束但眼神异常锐利的中年男子相对而坐。
桌上放着一把驳壳枪和几块银元。
照片的焦点落在那个中年男子脸上,虽然有些虚焦,但眉宇间那股剽悍之气清晰可见。
这三张照片的男子面容虽然模糊,但身材发型却一模一样,可以证明是同一人!
而在最后这张照片的下方清晰的写着:刘胜武,皖南铁道游击队支队长,代号飞虎。
铁道飞虎?她就是那个铁道飞虎?
作战参谋部的人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这是红党里面有名的人物,特高课悬赏高达一千大洋,
他是铁道工出身,非常熟悉南方铁路运行状况。
近段时间南方运输线屡遭破坏,正是这人的手笔。
陈部长居然跟这个人有交易?这不是通敌嘛!
一时间众人心乱如麻,只有后勤部长佐藤文泰眼观鼻,鼻观心,一脸淡然,平静的令人诧异非常。
“将军!坂垣总长!诸位!”吉野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这就是证据!铁证如山!陈阳,他利用帝国赋予他的权力,利用我们对他的信任,在暗中编织着一张巨大的黑网!”
“他不仅中饱私囊,更将帝国宝贵的战略物资,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我们的敌人!”
”他在用帝国士兵的补给,滋养着反抗军的刀锋!他在我们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这些照片,是满铁调查局的情报人员冒着生命危险,历时数月才获取的!每一张都浸透着忠诚!”
“每一张都足以将这个叛国者送上绞架!将军!这样的人,难道还能让他重新掌握运输命脉吗?那无异于将整个华中战区的命门,亲手交到敌人的屠刀之下!”
吉野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殊死搏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那些散落在光洁桌面上的照片,像一块块冰冷的墓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西尾的目光从那份物资清单移到散落的照片上,最终定格在照片上那个被称为“飞虎”的模糊面孔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灰色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下都敲在与会者的心脏上。
参谋总长坂垣征四郎中将脸上的肌肉线条绷得极紧,眼神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震惊还是怀疑?
他凝视着照片上陈阳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他曾经颇为赏识的年轻运输官。
“吉野部长,”坂垣的声音终于响起,“你提供的这些……证据,确实非常严重。”
吉野的心头猛地一松,但坂垣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但是,”坂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深邃,“正因为其严重性,正因为陈阳此人身份特殊,曾身居要职,更因为此事一旦处理不当,将引发难以想象的内部震荡……我们才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仅凭几份清单和几张来源存疑的照片,就草率定论!”
“此事必须彻查!动用最可靠的力量,从物资源头,运输记录,经手人员,最终接收方……”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查得水落石出!”
“要挖出所有参与其中的蛀虫,斩断所有通敌的黑手!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他曾经是什么身份,地位有多高,都必须付出代价!”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板垣的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佐藤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佐藤部长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陈副部长的所作所为您不感到意外?您还想为他求情?”吉野顿时坐不住了。
他也知道陈阳跟佐藤关系很好,但现在是叛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