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部,尤其是面部,成了首选。
他点起香烟,斜靠在铜像正面,这铜像刚好与他一般高,
陈阳的目光从宽阔的额头,深邃的眼窝,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了微微有些下垂的左耳耳垂上。
或许是夜色的掩护,或许是白日巡视者目光的忽视,就在这并不算特别隐蔽的耳垂背侧下方,靠近脖颈的位置,青铜氧化形成的,均匀覆盖的暗绿色包浆层上,有着一片极其细微,几乎与周围纹理融为一体的异常!
应该就是这个地方,陈阳心神微动,点开AI功能,图像在视野里面瞬间被拉近,继而十倍放大。
果然,在放大了十倍的视野里,真相纤毫毕现,那区域原本应是光滑的青铜表面,此刻却布满了一道道极其细微,但方向一致的崭新划痕!
这些划痕非常浅,却清晰地将原本的氧化层破坏,露出了下边新鲜,质地更亮些的黄铜底色,形成一个不甚规则,约莫小指甲盖大小的浅色区域。
痕迹边缘的氧化层被整齐地剥离翻起,形成极细微的毛边,这绝非自然氧化剥落!
这是被某种极其细小,锐利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反复刮擦打磨过的痕迹!
陈阳心中一动,这便是巧夺天工吧,就这技术起码得是八级钳工的水准吧。
八级钳工是建国后最高级技工的职称,约等于高级工程师。
这类人手搓武器那是家常便饭,据说能将加工零件误差控制在一微米之内。
绝对是技工中的天花板存在。
这个刘以达的水平就是如此,能将纹路与铜像之间色泽搭配到天衣无缝,要不是自己有AI系统,单凭肉眼是真的看不出来。
就算他们怀疑这铜像有问题,那也得拿着高倍放大镜一点点的查找,才能看出这里的破绽,肉眼的确很难发现问题。
诶,这种天才技工应该出现在兵工厂才对,怎么会做卧底,真是暴殄天物。
陈阳深深地吸了口气,总算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刘以达的密码,这铜像耳垂上的微小创口,无不指向那个唯一的结论,胶卷就在这里!
这个勇敢的对手,选择了将秘密藏于信仰象征的耳垂之内,一个看似暴露却因位置和光线角度而极易被忽视的角落。
陈阳环视左右,夜色下似乎没人注意他的动作,
没再犹豫,他侧身遮挡住远处可能存在的视线,一只手稳稳扶住冰冷的铜像基座以保持身体平衡,另一只手则从口袋中迅速取出钢笔。
转开笔杆,扒出钢笔笔尖,他屏住呼吸,将全部心神灌注于指尖细微的触感上,轻轻地将钢笔笔尖前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处被刮削过的、靠近耳垂与脸颊连接缝隙的微小凹痕之中。
笔尖进入寸许,便遇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阻碍。
陈阳的指尖感受到一丝异样且非金属的弹性触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以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其轻微地一旋,接着,他手腕稳定地,慢慢移动,一丝一丝地向外回抽。
没有金属的刮擦,没有硬物的脆响。
笔尖带出的,是一个被银色锡纸包裹着,形状规则比小指甲盖还要细小一圈的黑色硬物。
它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带着青铜内部的冰冷凉意。
锡纸被陈阳修长的手指无声地剥开一角,露出了里面卷绕得异常紧密,在夜色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胶卷本体。
陈阳的手指轻轻合拢,将那枚带着金属凉意的胶卷紧紧攥住。
坚硬微小的轮廓深深硌进掌心紧接着,落在了铁质烟盒里面,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得拿到了这个刘以达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他抬眼再次望向铜像的面容,中山先生的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似乎依旧坚定地投向某个模糊的远方。
一种奇异的情绪,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在陈阳心底深处回荡……
次日,凌晨五点...
印着SH市政字样的清运车在离宿舍楼大门还有几十米的一处生活垃圾堆集点艰难停下,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司机是一个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眼神浑浊的老汉,哆哆嗦嗦地跳下车,摸出劣质香烟,对着站在岗哨旁一脸不耐烦的日本兵谄媚地笑着点头哈腰:“太君…辛苦…清理下垃圾…马上就好,不耽误事儿…”
“动作麻利点!上面交代了,这两天风声紧!别东张西望!”日本兵叼着烟,挥挥手,吐出的烟圈在微凉的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那双三角眼却像探照灯一样,看着车斗上几个慢吞吞下车开始佝偻着背搬运垃圾箱的“清洁工”身上来回扫视。
在垃圾车车斗翻下的几口油腻大桶的掩护下,穿着土黄色制服戴着破毡帽的严守贞迅速靠近了老徐和另一名队员。
她的脸被污渍涂得模糊难辨,只有那双眼睛,在帽破毡帽的阴影下闪烁着一丝决绝。
她朝花园喷泉前方中山先生铜像使了个眼色,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气流几乎不振动空气:“就是那个铜像!”
老徐蹲着,假装费力地系他那双破烂不堪的胶鞋鞋带,实则借着动作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铜像。
他的回应同样轻如蚊蚋:“明白。只是这铜像…目标太大,众目睽睽。动手取信,风险极高。一旦暴露,整个花园就是杀场。”
“没办法,必须一击得手,趁乱夺取。动作要快!水仙同志,取信靠你,我们给你挡子弹!”
严守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重新投向水池边那座沉默的青铜巨人。
洋房底下,垃圾倾倒的沉闷响声,远处宪兵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回响,混杂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背景噪音。
随行队员小五接到老徐传来的信号,推着一辆破烂的板车,正将一桶散发着恶臭的泔水推到青云车旁。
只是,当板车经过水池潜伏的时候,或许是昨天下过雨路面湿滑,或许是桶沿上沾满的油污太滑没有绑好,沉重的金属桶身竟从板车上滚了下来。
“哐当——!”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撞击声猛地撕裂了花园的平静!
“八嘎雅鹿,你滴怎么回事?”几乎就在这声音炸响的瞬间,岗亭里那个仿佛在打盹的日本兵猛地睁开了眼,瞳孔里不是困倦,而是野兽般的警觉。
老徐连忙上前假装生气的呵斥道:“怎么搞得,毛手毛脚的。”
然后,连忙冲着那名日本兵点头哈腰:“太君,不好意思,小孩子做事情不老道,我们马上整理,马上整理。”
说着,严守贞跟那名开车的老汉也都围了上来,就是现在...
老徐朝严守贞使了个颜色,让她去铜像上找线索,自己则笑吟吟的拿着香烟走上前,朝日本兵道:“太君,马上好,马上好,您抽烟,抽烟...”